1984年的电子一条街，还没有后世华强北的半点影子。

这里更像一个野蛮生长的巨大集市。

泥泞的土路坑坑洼洼。

路两旁，帆布和铁皮胡乱搭起了简陋的摊位，上面杂乱地堆着各种来路不明的电子产品。

卡西欧的电子表。

三洋的录音机。

夏普的计算器。

这些在内地能让普通家庭眼红许久的稀罕货，在这里，被毫无尊严地扔在油布上，任人挑选。

空气中，讨价还价的叫骂声，与录音机里邓丽君甜腻的歌声混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独属于八十年代的，狂野、躁动、又充满机遇的独特气息。

林川走在这条街上，一双浓眉大眼亮得惊人。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一条街上，而是走在一座尚未开采的金山上。

但他没有急。

他只是慢悠悠地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在每个摊位上扫过。

【弹幕：主播，稳住！这条街水深得能淹死龙王！】

【弹幕：左边第三个摊，看见没？卖电子表的那个，桌子底下藏着一整箱翻新机，专坑你这种外地来的‘水鱼’！】

【弹幕：还有右边那个胖子，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他卖的录音机机芯全是换过的，不出三天准报废！】

【弹幕：记住，整条街，八成都是假货、次品、翻新货！这里不是购物天堂，是骗子们的销金窟！】

林川的视网膜上，一个个鲜红的警告框在那些摊位上疯狂跳动。

每一个陷阱，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摊位：兄弟电子】

【风险评级：极高！】

【提示：摊主外号‘笑面虎’，售卖的‘原装’卡西欧手表，均为小作坊仿制，成本不足五块。】

【摊位：四海商行】

【风险评级：高！】

【提示：摊主与本地流氓勾结，强买强卖。录音机均为回收旧货翻新。】

林川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电子一条街。

这分明是一条吞钱不吐骨头的鲨鱼街。

要是没有弹幕，他怀里这两千多块钱砸进来，别说听个响，怕是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他按捺住扫货的冲动，继续闲逛，像一个真正的游客，熟悉着这里的“生态环境”。

很快，他发现了食物链的顶端。

几个脖子上挂着晃眼金链子，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大摇大摆地挨个摊位巡视。

他们什么都不买。

只是走到摊前，拍拍摊主的肩膀，或者低声说两句。

那些前一秒还精明得像是要**的摊主，下一秒就立刻点头哈腰，恭敬地从钱箱里点出一沓钱，孝敬上去。

收保护费。

林川瞬间了然。

【弹幕：来了来了，这条街的地下皇帝，‘大金牙’的人。】

【弹幕：大金牙，本名不详，这条街的实际掌控者。想在这做生意，都得给他交‘份子钱’。】

【弹幕：他不止收保护费，还垄断了大部分从香江过来的正品货源。不听话的，轻则砸摊，重则断手断脚扔珠江喂鱼！】

林川的视线，顺着弹幕的指引，落向街尾。

那里有一栋两层的小茶楼。

大金牙的据点。

茶楼二楼的窗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嘴里叼着雪茄，正用一种俯视蝼蚁的眼神，打量着整条街。

阳光照在他张开的嘴上，一颗金牙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就是大金牙。

林川感到，那道审视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在自己这张生面孔上停顿了一下。

像一头猛兽在打量闯入自己领地的猎物。

林川没有躲。

他反而迎着那道目光，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回了一个灿烂的笑。

一个带着三分挑衅，七分不羁的笑。

楼上的大金牙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掐灭雪茄，对着楼下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楼下，两个正在收钱的壮汉立刻脱离队伍，面色不善地朝着林川径直走来。

周围的摊主们，眼神里都带上了幸灾乐祸。

又一个不懂规矩的外地愣头青，要倒霉了。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把林川夹在中间，堵住了他的去路。

其中一个刀疤脸，用下巴点了点林川。

“新来的？”

“来旅游。”林川回答，语气平静。

“旅游？”刀疤脸发出一声嗤笑，“我看你是来找食的吧？”

他的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林川的胸口。

那里，正是林川贴身藏钱的位置。

“懂不懂这儿的规矩？”

“什么规矩？”林川揣着明白装糊涂。

“规矩就是，想在这条街上逛，就得先去拜码头。”另一个光头壮汉恶狠狠地开口，“我们金牙哥，想见见你。”

这是下马威。

也是试探。

林川要是怂了，乖乖跟他们走，那他就是砧板上的肉。

他要是反抗，正好，他们就能当街动手，杀鸡儆猴。

【弹幕：来了来了！主播，考验你奥斯卡演技的时候到了！】

【弹幕：不能怂，但也不能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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