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鼎是被“请”出去的。

没有推搡，更没有呵斥。

但那几个跟在部里领导身后的年轻人，目光沉静，身形笔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周鼎带来的所谓评估团队，在这股气场下，连大气都不敢喘，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实验室的厚重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连苏清月都被留在了门外。

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混合气息，此刻却多了一丝庄重的味道。

那位自称赵建国的领导，正捧着那块断裂的钢样。

他的指尖在那冰冷的金属断口上缓缓摩挲，动作轻柔，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难言的灼热。

“林厂长，你知道这块钢，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赵建国摘下老花镜，用力按了按鼻梁，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过后的沙哑。

“为了这种低温高韧性的特种钢，我们整整求了三年。”

“北边的老大哥捂着不给，西边的那些国家更是把我们的脖子当猴皮筋一样，想怎么拉就怎么拉。”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川身上，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在这个山沟沟里，被你们一个民营小厂给搞出来了。”

林川的表情却很平静，他侧身指了指一旁激动未平的梁子凡。

“这是梁总工和他师父，两代人的心血结晶。”

“当然，也离不开一份……很特殊的工艺配方。”

他巧妙地将功劳归于那本失而复得的笔记，完美隐藏了弹幕和穿越的秘密。

“那本笔记，我们会立刻组织国内最顶尖的专家，进行抢救性的整理和研究。”

赵建国小心翼翼地将钢样放回铺着绒布的托盘，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而果决。

“现在，谈正事。”

“这批钢，国家要了。”

“不只是江南重工的破冰船项目等着用，还有一个代号‘深蓝’的绝密项目，也把它列为了一级需求材料！”

梁子凡的身躯猛地一震！

“深蓝”！

作为一个老军工迷，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新一代核潜艇的耐压壳体！用这种钢，我们的潜艇能下潜到更深的海底！

就在梁子凡心潮澎湃，恨不得当场宣誓奉献一切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价格怎么算？”

林川问得直接了当。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气氛，瞬间垮了一下。

梁子凡急得直跺脚，拼命对林川使眼色：谈钱！多俗啊！这是为国争光！这是无上的荣耀！

赵建国也怔了一下，随即，他那张严肃的国字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林厂长，是个实在人。”

“你放心，国家从来不会让功臣吃亏，更不会让功臣流血又流泪。”

“这批钢，我们按照特种钢材的最高采购标准，在此基础上，再上浮20%，作为你们的技术攻关补贴。”

“另外，部里会立刻特批一笔专项资金，用于红钢厂的设备升级和技术改造！”

【弹幕：格局小了？不！这叫人间清醒！没钱拿什么养工人？没钱拿什么继续搞研发？主播这波大气！】

【弹幕：光给荣誉不给钱的时代早就该过去了！这叫名利双收！】

【弹幕：周鼎在外面怕不是要哭死？他想抄底的地皮，转眼成了国家战略要地，借他一百个胆子，他敢动一下试试？】

行政楼的走廊拐角。

周鼎并没有走，他靠着冰冷的墙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脚下已经丢满了烟头。

“老板，情况不对，我们还是先撤吧。”陈雪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刚才刘经理对那个人的态度，您也看到了，那绝对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撤？我能往哪儿撤！”

周鼎猛地将烟头砸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疯狂。

“我全部身家都押在红钢这块地上了！打点县里关系的钱，请评估团队的钱，还有给电力局垫付的几十万电费……拿不到这块地，我明天就得破产！”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原地烦躁地踱步，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陈雪的手腕，力气大得让陈雪痛呼出声。

“合同！我们的租赁合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一周内不能恢复生产并且‘盈利’，我就有权强制收购！他现在只是炼出钢了，一分钱利润都还没看到！对，利润！”

“只要我卡死他的销售渠道，不让他把钢变成钱，我就还有机会！”

陈雪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挣脱。

“你！马上去通知所有跟我有关系的废钢站、物流公司、运输车队！”

周鼎面目狰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谁敢给红钢拉一车货，运一车钢，就是跟我周鼎过不去！”

“钢炼出来又怎么样？运不出去，卖不掉，那就是一堆几十万吨的废铁！等违约期限一到，这厂子，连同那块地，全都是我的！”

然而，周鼎这点可怜的商业手段，在一个小时后，就被碾得粉碎。

当林川和赵建国从实验室谈完出来时，周鼎像幽灵一样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手里疯狂挥舞着那份他视若救命稻草的合同。

“林川！别高兴得太早！我们的赌约是‘盈利’！你现在钱没到账，这厂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工资，一百多万的开销，你拿什么填？没有现金流，你就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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