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卡斯跟疯了似的，扒开围着他的女友们，跌跌撞撞地朝颜凝冲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喊。

语气是近乎虔诚的咏叹：“美丽如晨曦的颜师姐，您一定是为我穿越这尘世的喧嚣而来，对吗？”

“您可知，您便是照亮我晦暗境遇的唯一光焰！”

颜凝皱了皱眉。

“那些逝去的晨昏里，我将对您的眷恋化作一封封未寄出的诗笺，发往你的讯息框，可它们都石沉大海，了无回音。”

吕卡斯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他脸都憋红了，语气里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宛如咏叹调里的悲怆段落：“我亲爱的颜师姐，我猜想，您是将我加入黑名单了，对吗？”

“有么？”

颜凝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以前这个吕卡斯总拿油腻情话烦她，肉麻程度和那个石油老登有的一拼，还总爱在半夜三更打电话撩骚，吵得她连直播都没法专心。

所以当初的辅导员职务一卸任，颜凝反手就把吕卡斯给拉黑了。

时间太久，她都忘记了。

“是的！千真万确！”

吕卡斯猛地直起身，往前凑了两步。额前的金发微微凌乱，反倒衬得少年气愈发鲜活。

那双蔚蓝的碧眸里盛满灼热的光，语气是极致的深情款款：“我恳求您，我亲爱的颜师姐，将我从那孤寂的黑名单里释放吧！”

“自与您分别的六百三十七个日日夜夜，我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为您吟唱思念的歌谣，我的心湖永远为你荡漾着眷恋的涟漪！”

“我爱您，颜师姐！”

“我亲爱的颜师姐，或许您会觉得这份告白猝不及防，可请您相信！”

他微微前倾身体，姿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虔诚与热烈，金发下的蔚蓝眸子澄澈又专注。

“从我第一眼望见您的那一刻，你便如蒙娜丽莎的微笑般，刻入了我的灵魂深处。”

“这或许是世间最古老的箴言，却也是我最赤诚的心声。”

“啊，我美丽的颜师姐，不管您信不信，但我对您，真得是一见钟情！”

颜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手指了指吕卡斯身后怒火冲天的艾米丽们，戏谑挑眉：“你要不要先回头看看再说？”

顿了顿，又补了句诛心的：“或者，你也可以看看，敲可爱的眠眠。”

吕卡斯瞬间脸绿，两只手唰地护住了自己的要害。

出了派出所。

颜凝和佐藤雪乃一起打车回京大。

京大的健身房设施堪称顶配，颜凝每周都会雷打不动地挤时间去打卡，练够额定小时数才肯走。

她身上紧致的线条、挺拔的体态，全是这样日复一日的硬练出来的。

不止是健身房，京大的舞蹈室、琴房、绘画工坊，乃至各类专业社团的活动场地，都有颜凝的身影。

只要有空，颜凝就会跑去蹭课。

她从不放过任何可以挤榨的资源，硬生生把京大校区的使用功能开发到了极致。

这会儿，颜凝就打算去舞蹈室练会儿形体。

车厢里的空气安静得诡异。

只有佐藤雪乃压抑不住的抽噎声，细细碎碎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颜凝没安慰，她没那个义务。

下了出租车，两人并肩朝着校园里走。

光晕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佐藤雪乃脸上未干的泪痕。

佐藤雪乃吸了吸鼻子，细细软软地对颜凝说：“师姐，吕卡斯也对我说过一见钟情。他说他好爱我、特别爱我。可是师姐，我现在觉得，被人喜欢，好像并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会呢？”颜凝微笑。

佐藤雪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更重的抽噎，肩膀抖得愈发明显。

颜凝看着她，目光微微沉了沉。

这个日本女生，性格柔顺、安静、内向，看人的时候总是怯怯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那样的神情，让颜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还叫王娪妗的自己。

“只要被人喜欢，”颜凝的声音再次响起，被夜风轻轻裹着，平稳而笃定，“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的事。”

她想起了赵毅。

那个第一个，把龌龊的心思裹上“喜欢”的外衣，毫不掩饰地盯上她的男人。

他所谓的喜欢，肮脏、难堪，裹挟着最原始、最粗糙的欲望，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令人作呕。

可正是从赵毅身上，她第一次开窍。原来情绪，是可以被利用的。

她也想起了赵主任。

那个更懂伪装的男人。

他习惯把欲望，包裹在长辈的关怀与权威之下。他从不说“喜欢”，却同样沉溺于被依赖、被仰望的感觉，享受着掌控一个少女的隐秘快感。

他们看上去天差地别。

但本质，是一样的。

颜凝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她太清楚了。

那些以“喜欢”为名包裹着的恶意，曾经是勒在她脖颈上的绞索，是钉住她翅膀的锈钉。

直到某个夜晚，她直直盯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麻木的女孩娪妗，忽然像被雷劈中：如果“喜欢”是一种能让人失去理智、暴露弱点的强烈情绪……

那么，看清它、引导它、乃至驾驭它，是不是就能反过来，撬动那些施恶者的世界？

那一刻，绞索变成了她丈量对手脖颈粗细的皮尺，锈钉成了她淬炼心志的熔炉。

那些痛苦的经历，教会了她第一条，也是迄今最重要一条的生存法则：情绪，是弱点，也是杠杆。

而“喜欢”，是所有杠杆中，最有力的一根。

.

初三的那个周日，名字还叫王娪妗的颜凝，在主卧里悄悄地给继父和妈妈留下小礼物后，也没有再回学校继续自习。

她从书包里掏出自己那双漂亮的小巧蕾丝袜，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再用力握了握，转身就去了网吧。

市二中附近本就网吧密集，离家方圆五百米内就挤着四家，颜凝选了最近的那家。

推开玻璃门，浓重的烟味混着泡面香扑面而来。

键盘敲击声、游戏嘶吼声此起彼伏，老板坐在吧台后低头刷手机，对进出的半大孩子视若无睹。

十几年前，这种小城市的网吧，大抵都是如此。

里面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身影，早就见怪不怪。

赵毅果然在。

他正对着屏幕狂捶一款射击游戏，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成残影，耳机里队友的咆哮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整个人沉浸其中。

王娪妗没有上前打扰。

她在角落里摸了台闲置的机子坐下，开机，指尖平静地划过鼠标，没有登录任何游戏，而是直接戳进本地同城的二手交易市场。

页面刷新出来的那一刻，王娪妗的神情瞬间变得专注。

王娪妗之前物理竞赛得了一等奖，省、市、校各自奖励了一笔奖学金，共计五千八百块。

王娪妗将市里奖励的两千块一分不少上缴给妈妈李霞，自己悄悄瞒下三千八。

再加上平日里在学校替同学代写作业、作文、检讨，甚至代买早餐攒下的三千多块钱，她手里一共攒了七千多。

这笔钱王娪妗平时没有放在家里。

妈妈、继父、继兄，家里就没有一个人是不爱翻她私人物品的。

为了不给妈妈、继父、继兄造成困扰，王娪妗只能把钱用防水塑料袋层层裹紧，趁着夜色埋进小区里一棵最不起眼的桂花树下。

原本，她打算把这笔钱留着。

等几年后读大学用。

因为她不确定，到了那个时候，妈妈会不会愿意替她出学费。为了不给妈妈增加负担，王娪妗只能有备无患。

可现在，王娪妗不打算把这笔钱花在自己身上了。

她要动用这笔钱，报、恩。

受限于年龄，很多事情都不太好办。

好在，经常找王娪妗代写作业的普通班同学，没有骗她。

网络上新兴起来的同城跳蚤市场，足够灵活，能买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在十几年前，这些同城二手交易论坛的活跃用户，在物流快递不算发达的小城市，比几大电商巨头还要多。

当然，那个时候的电商平台们，也称不上什么巨头。

那位同学介绍的时候，语气兴奋，说跳蚤论坛里什么玩意儿都能淘到，盗版光碟、过气数码、绝版漫画、游戏手办，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

王娪妗仔细浏览着，快速筛选信息，很快就敲定了两件东西。

一部带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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