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枕荷》
魔域如今群龙无首,乱成一团糟。魔域乱,仙门也跟着乱,这些都是令仙盟长老头疼不已的,私下小会也开得愈发频繁。之后仙门经幡禁制布设得多了,毫不客气地将沾染魔气之人围而剿之,魔族无处遁形。
只是苍溟想不明白,鱼枕荷到底是怎么突然跑到暗室里去的?偏偏她还轻易就被各宗长老抓到了,关押了整整一日才放出来。
莫不是被人暗中盯上了……?
同寝房的两名同僚都已睡下,苍溟只着一件单薄中衣,踩着棉拖无声踱步于房门前。朱红流苏耳坠随步伐摇晃,他心中思绪无比纷乱,连带攥着戏本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原本他每晚都会在同门睡着后,独自到斋舍空地练练身段,这下却是被扰得什么闲暇心思也没了。
“苍哥……”
苍溟回头,是同僚在睡梦中的呓语,他手垂在床板外,虚浮地一抓一抓。苍溟走近了去,轻缓把他的手放回去,掖上被褥。
做完这一切,苍溟原本也想上榻睡觉了,却是忽而听见门外传来“咚咚”两声响,似是叩门。
他靠近门扉,刚想推开门看看究竟,便又闻见“咚”一声响。离得近,这一下立马让他尚存混沌的脑袋清醒了过来。
揣着惊疑,苍溟俯身单膝半跪,耳朵贴近门板。
咚、咚。
又是两声响,只是不知是否是错觉,这回咚咚声的间隔的时间比第一回要短促。认真去听,还能听见咚的一声过后,紧跟着的是另外一声比碰撞木板要轻的声音,像是什么瓷实的东西碰在了瓷玉上。
是他们弟子斋舍的白瓷地。
这叩门声,先是撞在了门板上,然后没有停止一路往下,直至磕到寝房外的地板才算结束,再接着进行下一次动静。
认真想,叩门的也不是手,而是比手更重更沉之物。
像是……人头?
等不及苍溟过多思考,低沉的叩门声又是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与此同时,一股骤然逼近的威压穿透寝房门扉,刹那间如潮水般席卷苍溟全身,令他寒毛倒竖!
千百种混乱不安的情绪像是得到了这股威压的催化,在苍溟心中快速弥散,连每日修习、背诵的仙法咒诀都忘了如何念。
动静吵醒了同寝另外两个门生,他们懵懵懂懂爬起来,与回头的苍溟对上视线。苍溟脑中蓦地闪过一道白光,刹那间趴到门板前,大声朝外喊道:“不要开门!”
只是他这一声喊得似乎有点晚了。门外,其他毗邻的寝房接二连三传来凄厉喊叫声,此起彼伏,犹如野鬼啼哭。而与之做伴的,则是无数道混杂在一起、乱无章法的咚咚声。
……
翌日,不住在弟子斋舍的鱼枕荷、夜兰若,以及一夜没睡、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苍溟一起给前夜死去的众多同僚殓尸。
男修与女修的斋舍各居东西一方,中间隔了座天池,却无一例外都死伤惨重。无常关一千二百余人,内门拢共三百余人,一晚上过去,竟只剩下了一百二十三人。
除此以外,斋舍的玉石路上还倒了两具长老的尸体,多半是收到了座下弟子的传音匆忙赶来,结果一并栽跟头了。
尸体冰凉,基本没有发现皮外伤,个个嘴巴大张、目眦欲裂,面色极度惊恐,竟像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鱼枕荷将脚边一具尸体的左臂搭在肩头,半背他送上杠子,末了转头,看向满脸疲惫的苍溟。他额头上有块暗红的印子,鱼枕荷问道:“你就这么隔着门,和那只鬼磕了一整夜的头吗?”
“何止一只‘鬼’啊……”苍溟摁摁额心红印,精疲力竭地叹息。
说来实在不易,不只是苍溟,但凡活下来的门生,基本上个个脑门上都顶着血瘀,眼睛下都顶着乌青。眼下除了零星留下来帮忙的,其他门生基本全趁着大白天阳气旺,回寝房补觉去了。
夜兰若想到些什么,慎重言道:“这件事不太对,九重天从来仙气菁纯,按常理来说绝不该出现鬼,遑论昨晚还是成群结队的鬼,此事未免太过奇怪,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苍溟整个人困倦地垂着头,亦是若有所思。
二人谈话间,鱼枕荷还在替死者整理衣襟,闻言道:“师姐说得没错。是我口拙,昨天那的确不是鬼。”
此话一出,夜兰若与苍溟对视一眼,随即齐齐望住鱼枕荷,似乎在确认彼此所想是否一致。
鱼枕荷处理完一具尸体,转而又抬起下一具,笑道:“人走门,灵走墙,人家都愿意用脑袋敲个门了,怎么看也不该是鬼呀。”
闻言,夜兰若困惑看她。未及她开口,苍溟眉尾一挑,亦对鱼枕荷今日怪异的态度万分不解,他环视一圈周遭惨烈景象,道:“虽然我赞同昨日不是恶鬼作祟,但是鱼儿师妹……我总觉得现在不该开玩笑。”
待他言罢,鱼枕荷则是乖顺敛了笑靥,正色道:“看得出来,昨晚活下来的门生几乎都费力与那些东西磕了一晚上的头,不留痕迹的只是少数。但是你们看——”她撩起手上这具尸体凌乱的额发,“横死的这些门生里面,大多数都毫发无损,哪怕额心有红印子也是极浅,估计是磕了几回便放弃了,没有再对峙下去。”
鱼枕荷站直身来,目送两名门生抬走杆上尸身,道:“即便尸体上不存在伤口很似厉鬼所为,但厉鬼并非执念体,暴乱杀人毫无章法,不会有闲心玩什么‘不磕头就送你去死’的规则游戏。再言,无常关并非没有传授过应对厉鬼的功法,我不相信这么多寝房联合起来,再加上两位赶来的长老都能落得这般惨状,似乎他们也想不到自己怎么就忽然死了,连那点找应对方式的时间都没有。”
“没反应过来的、不愿意磕头的、来不及磕头的都死了,一直磕头的见状根本不敢停下来,就不要说再多画几张传音符求救了,显然那些东西完全没有打算给他们做其他任何事的机会。”
默然半晌,鱼枕荷继续道:“……甚至说,在混乱的情绪被加剧的情况之下,只有清净六根才能施展的仙法完全被压制,我们仙门,毫无抵抗之力。”
夜兰若紧蹙眉头:“无法用仙法对抗,只要触碰到那东西的禁忌便是死路,一是开门,二是不与它们磕头磕到尾,如此蛮横,当真像是……”
“是心魔化煞。”苍溟接话道,“什么‘不磕头就去死’的古怪游戏,仔细想来,倒的确像是某种很奇怪的……执念?可以这么说吗?”
所谓心魔煞气,即心魔淤积而生煞气,煞气聚结而凝实质。心魔凝实化煞,便会依着原主未了的执念,转而去祸害其他人。
举个并不怎么恰当且夸张的例子,有个孩童掉了串糖葫芦,想再买却没钱了,吃到糖葫芦就成了他的执念。
执念生心魔,心魔凝煞气,煞气成实质。由心魔生出来的‘东西’便会像个碎催,在不脱离原主太远的范围内,替那孩童扫荡所有的糖葫芦摊铺……或许不仅仅是糖葫芦摊铺,心魔深了,在大街上无差别扫荡也有可能。
拿不出糖葫芦?那就等死咯,谁叫煞气蛮横呢。
事实上,这还是较为保守的说法。绝大多数情况下,如若心魔已经深重到了化煞凝实的地步,那么心魔宿主即便没有爆血身亡,估计也疯得差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心魔化煞无法对人造成类似法力冲击的实效攻势。
它们各自以原主的执念为意志,遵循不同的法则,而在面对违背它执念的人之时,则会将属于原主的千百种不安情绪灌入那人窍内,直至那人被悲伤、恐惧、愤怒等等情绪撑爆而亡。
毫无疑问的,心魔化煞绝对是大荒九域最让人头疼的东西,毁人道心,逼人上绝路。一旦被心魔煞气所左右,导致思绪混乱,一切依靠定心才能施展的仙法便全都失了效。
不仅如此,煞气还会附于人之心结不断滋长增生,就如瘟疫、就如附骨之疽。
无论人、仙、妖,还是其他族类,神智都可被心魔攻而占之,哪怕是因煞气而生的魔域一族,最终也难逃反噬而亡。
苍溟不敢回想,若是昨晚自己与往常一样趁夜色出门练戏了,估计今早躺在斋舍的满地尸体中,也会有他的一颗人头。
“而且经过昨日一晚,死了人,煞气怕是又滋长甚多。”鱼枕荷道,“若无办法,今晚可能会死更多人。”
夜兰若问道:“鱼儿,你那里听到声音了吗?”
鱼枕荷摇头,反过去问道:“三昧峰也没有声音?”
三昧峰是兰若师姐与其师尊宋逍的住处,夜兰若也摇头,表示昨晚没有听到任何类似鬼磕头的动静。
接到传音后的头一时间,其余各峰长老也齐齐赶到,见到现场惨状时皆是目瞪口呆。
闫楚眉头皱得极深:“外门无事,只有内门斋舍出了状况。”
无常关内门和外门的斋舍并不在同一处,前者在一方宽敞的山谷,后者则坐落在主峰以南,隔得还算远。再加上无常关原本便有四方石门结界,意思很明确,心魔不来自于外界,不来自于外门,而是切实只存在于内门斋舍,还在夜晚时被激了出来,引得斋舍死伤惨重。
紧接在闫二长老后头的是另一道声音:“哇哦,这里是无常关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门关呢。”
夜兰若闻声转头,看见一袭竹青衣袍的青年人款款走近:“师父?”
来人眉目俊朗,身形如竹如松,偏偏步伐自在随意,倒不显得教条,颇有种管他山摇风摧我尤逍遥的不迫之感。
宋逍如看好戏般晃过来,一个不留神踩到脚边的尸体,绊了个踉跄,幸得没摔死过去。他冲对面招招手:“兰崽儿!小鱼儿!”他又瞥向二人身旁的苍溟,“哟呵,你也在。”
苍溟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老不死的,人死了你还挺高兴啊。”
宋逍道:“你也知道人死了,我哭也哭不活,那还不如笑呢。”
“不过好奇怪……”苍溟看向众门生运尸的方向,“那里不是自在峰吗?难不成姜掌门要把死去的门生埋在自家门口?”
宋逍挑挑眉,不作回答。
这两人一见面就扯头花,夜兰若与鱼枕荷早便见怪不怪,没打算介入。既然心魔只出现在内门弟子斋舍,夜兰若思忖着开口道:“想来各长老坐镇的峰上还有许多空房间,避免今晚再经历一次屠杀,还是早些将活下来的门生转移去各座峰上护着为妥。”
“嗯,今晚内门斋舍不能住人了。”鱼枕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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