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
伊娃并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安妮依旧没放弃思考。
毕竟,她只是在安妮的识海边缘,虽然能感知到安妮的剧烈情绪,但不可能完全洞察安妮的想法。
夜幕降临,安妮为自己找了一个比较安全静谧的地方,画上防御法阵并且让幽冥寒焰看好周围,便安静下来。她早就能和提伯斯共享感知,只是要把这点发挥到极致,必须心无旁骛、全神贯注。
并且,提伯斯的精神受创,自己的意识也会相对受伤。
但她自信荼恩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那株新化形的植物也不可能有。
在提伯斯的视角里,一切都变得高大阴暗,即使是最普通的杂草也能成为视线的障碍,不过娇小也有娇小的好处,那就是荼恩对他的行踪不可能有所察觉。
原本以为需要在西边找很久,不曾想,安妮一眼就看到了不同。
这是一朵巨大到根本无法忽视的花,绿色的大叶子托举着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下方的叶茎足足有手臂粗,叶杆上布满尖刺和小绒毛,看起来美丽又危险。
就像一眼就能发现不对劲的荆棘一样,特别得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荼恩一定是发现了的,那她真的骗了自己?
为什么?
安妮势必要搞清楚,但她才发现,花朵的周遭埋藏着很多荆棘。
也就是说,荼恩不仅知道这朵花,知道她化了形,还故意驱赶她不让自己看见。
“你看到了什么?找到那朵花了吗?”
伊娃只在安妮的识海边缘,根本看不到安妮和提伯斯的视觉共享。但见安妮这么久没有反应,她还是疑惑问道。
“找到了……”安妮给提伯斯下了命令,随后站起身,“过去吧。”
她不想解释,伊娃恐怕早就猜到了一切。
黑暗中,安妮的火焰所向披靡,根本没有任何阻挡。她沉默地朝着花朵所在的方向走去,到了目的地,却没看见那朵花的痕迹。
不过前方有灵力波动,安妮于是赶了过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一个愤怒的声音。
“我就不走!不走!”
娇嫩阳光,应该就是那朵花的声音。
“我可以再给你养分,赶紧走!”
这是荼恩,虽然语气里充满嫌恶和不耐烦,但安妮还是听得出来。
再偷听已经听不出什么了,安妮见双方又要打起来,干脆站出来。
“不用赶她走了。”
说完,她竖起一道火焰屏障,隔绝了荼恩。至于周围的荆棘,则全部被寒焰迅速焚烧,渣都不剩。
看见安妮这堪称毁天灭地的能力,花妖眼中忌惮顿生。
好在,安妮只是朝她温和道:“你好,我叫安妮,光明的意思。”
“我……我叫弗莱尔,你好。”
弗莱尔上下打量着安妮,倒没有荼恩那么自来熟。
经过一番打斗,弗莱尔的身上已经凌乱又狼狈,不过头顶的巨大花朵帽子、身上的抹胸花瓣裙子,以及脚腕上缠绕的花茎,都能看出她的本体就是那朵花。
“我找了你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找到你,你……不在河边生长吗?”
植物一般都不会迁徙,哪怕化了形也对诞生之地极有感情,看小小妮小小木就知道了。
听到安妮的问话,弗莱尔嗤笑一声:“我倒是想继续在河边生长,有水有阳光,还有日月精华,但是有些人不允许。”
她说完看了眼火焰屏障外。
虽然幽冥寒焰不透明,但安妮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荼恩一直在驱赶你吗?”
“原来她叫荼恩?”弗莱尔抱臂,“是啊,她不仅一开始把我从最好的生长位置赶走,后面还非要我挪到西边,一直往边缘挪。刚才她又来赶我走,还答应了给养料补偿,不过之前她答应了的还没给,我才不会信。”
“什么?”
安妮听着弗莱尔的描述,心如刀绞。
霸道狡诈、言而无信,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荼恩吗?
可是弗莱尔没道理骗自己,而且事实就摆在眼前。
安妮深深叹了口气,想到那些等待救治的人,还是决定先办正事。
“我来找你,其实是求你赐药,或者帮忙也行。河流被下了诅咒,许多人喝了河水生命垂危,必须用你的咒语解除。”
她尽量找了弗莱尔能听懂的解释,毕竟连许多阅历丰富的人都不知道瘟疫是什么,自己更不可能给一朵花解释了。
“放心,只要你能解除诅咒,我可以帮你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力所能及的事?”
弗莱尔眼睛顿时一亮。
“那你能帮我杀了荼恩吗?”
“什么?”
面前的粉发女妖眼神纯真,稚嫩得像个孩子,问出的话却让安妮傻了眼。她没想到,弗莱尔的要求会这么简单粗暴。
即使自己被荼恩耍得团团转,也从没想过杀了她……
“不行吗?那算了。”
弗莱尔说完,作势要离开。
“等等!”安妮当然不可能让她走,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发问,“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很难理解吗?资源是有限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把我赶走。要不是现在杀掉我只会两败俱伤,她早就动手了。我如果现在不杀了她,等之后你走了,她还是会抢我的地盘,觊觎我的生命。”
这就是植物的纷争,本就如此单纯。
“就没有办法……”
“没有。”
回答安妮的不仅有弗莱尔,还有伊娃。
“其实,从七原罪出发很好解释。只要有灵,迟早都会产生七原罪,而抢夺养分,霸占好的地盘,说简单了是贪婪,说深刻了是懒惰,但总而言之,这都是本性,改不了。甚至,植物因为思想比较简单,更难克制。”
那她就只能杀了荼恩吗?
安妮不想。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了扭曲树精。同样是植物,同样死于自己之手,同样有思想……其实,自己早就成为了刽子手。
“动手吧,杀了荼恩,无论你心中有多排斥,这都是如今最好的计策。”就像杀掉辛诺,即使你千般不愿,这也是逆天的必经之路。
只是,上一次需要伊娃略施小计诱导安妮动手,这次只需要劝说她亲自动手。
安妮最后还是答应了弗莱尔的要求,她几乎是在撤下屏障的一瞬间,便将周围的一切荆棘都焚烧殆尽,甚至没有关心荼恩在哪。
但周围确确实实,已经没有荆棘了。
“真好!走吧,去治疗你说的那些人。”
弗莱尔鼓着掌,高兴得像个孩子。
她也确实只是一个刚刚化形的孩子。
安妮最后看了眼背后黑暗的森林:明明植物很多,却感觉空落落的,就像内心……
安妮带着弗莱尔回到营帐,剩下的事情就不是她需要过问的了。
埃克斯自有一套最高效的救治方案,自己只需要等待结果。
按理说,这个时候自己就该离开了的,毕竟莫斯卡一直只是个旁观者,又不需要参与对士兵的真正管理。但安妮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回忆出点什么。
“我还以为你很快就能想通呢。”
伊娃看着纠结的安妮,啧啧感叹。
她就像一个高傲的旁观者,在安妮脑子里看着她所做的一切,那么冷漠,又那么理智。
“想通什么?”
安妮实在不想搭理伊娃,但她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都是伊娃指出了事情的解决方法——一针见血。伊娃应该知道她心中缺失的那部分是什么,安妮有这种直觉。
“刺杀沃尔。”
果然,伊娃一说完,安妮立刻感觉心中的巨石落地了。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困扰了安妮几个小时。
明明连沃尔都没见过,安妮却第一次产生主动杀人的想法,实在是外界的瘟疫感染者太可怜,也衬托得沃尔更加可怖、可恨。
自己这一次能够迅速找到弗莱尔解决问题,但是下次呢?下下次呢?
离开以后,约德尔城面对的,就是世界上最阴险的手段。
可它们是那么纯净的存在。
保护,有时候不得不先进行屠杀,在杀死荼恩的时候,安妮已经知道了。
但是沃尔不是植物,他是活生生的人。
安妮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剥夺任何人生命的权力,这大概就是自己为什么没有堕入黑暗。
可是现在,就要打破一切了吗?
即使不想承认,安妮也能发现,和伊娃相处的短短几个月,她黑化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甚至在伊娃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都只是稍微惊讶一下,随后立刻接受并且开始思考。
脑子太乱了……安妮扶额,坐在凳子上沉思。
“其实你不用纠结,去找一个人,他应该会有答案。”
“谁?”
“莫格莱斯。”
那个人……的哥哥?
“他是和沃尔接触最多的人,也最了解沃尔。他手下就是无数平民和百姓,因此他的出发点一定也是人民。”
“你知道?”
“卜拉克跟我说过。事实上,他比你想象中还要爱护他的子民,只是他的身份终究是血统最纯正的皇子罢了。”
“你为什么帮我?”
这些建议可以说完完全全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不掺杂一点伊娃的私心。
“我说过,我和你永远是统一战线的,无论何时。”
“……”
如果没有辛诺横在中间,安妮相信伊娃会成为和自己无话不谈的好友,甚至是新的老师,但可惜,没有如果。
想到那双沾满尘土的翅膀,安妮垂眸,毁灭掉所有心软。
虽然和伊娃不共戴天,但她的建议的确可行。
安妮最后还是跟埃克斯和胡蛮报备,紧接着在他们的提示下,乔装打扮前往皇城。
处于战争中的边城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进入,她直接借助崔丝塔娜送的急速符文和幽冥神装的极速飞行窜过了城墙。
和群鸟一起,毫不突兀。
根据埃克斯的推测,莫格莱斯应该就在城中心的院落里。作为如今元首级别的存在,他坐镇中间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同时运筹帷幄。
但这样的弊端在于他对兵权的掌控无法做到及时,也因此,沃尔连胜好几场后,莫格莱斯便将大权交给了他,造成如今这种局面。
安妮在夜幕中穿行,躲过几波巡逻的士兵,终于找到了莫格莱斯居住的别院。但她从窗子里将一根羽毛丢进去探路,却没有感知到任何东西。
莫格莱斯不在。
不在卧室,那就只可能在军政大厅。虽然不知道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睡觉,安妮依旧不厌其烦地潜了进去。
对于如今有着独特身法和神器加持的自己而言,就是在莫格莱斯的府邸散步都没问题。军政大厅虽然位于中心位置,安妮仍旧上了房檐,趴在屋顶听墙角。
“我坚持我的看法,沃尔不能留!”
“战争还没有取得胜利,难道就要内讧了吗?不行!”
“民心是比输赢更重要的东西,看看现在,百姓提到我们哪个不是闻风丧胆?全都是沃尔干的好事!”
“输都输了还讲个P的民心,沃尔的方法只是新颖了点,打仗不创新难道要故步自封吗?”
“我去尼玛的!”
“愚蠢的土拨鼠!”
事实证明,无论在哪里,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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