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曾修无情道》
修无情道的仙徒魁首失了元阳到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再不能成仙,仙家数百年的栽培,还有对无情道修炼之法的自信,都成了笑话。
三百年前柳晋如确实拿了某人的元阳,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笃信对方就是大名鼎鼎的度朔山仙徒李恪生。如今看来,倒似乎是他的孪生弟弟李放尘?
其实他的身份,他的秘密,连他真正的名字都从来没对她坦白过。是李恪生还是李放尘,抑或是其他什么神仙妖魔,对那时候只一心求生自保的自己来说,都没有分别。都说无情道仙徒们修身养性,不染纤尘,李氏兄弟更是其中翘楚。李放尘成了魔主,仙门中人不愿承认这是他们教养出的好徒儿,恐怕要将她这个女鬼定罪为引诱仙徒堕落的祸根。
真是冤枉!性坚者固守道心,堕落者自甘堕落。命途自定,何须谁来引诱?!
柳晋如在做人的十五年时光里从来没被当成“人”过。在作为药引子被投入丹炉之前,她一直认为自己一条贱命,只要顺从、听话,上位者多少会给口饭吃。
可这天下从来是损不足以奉有余。世道吃人,把人逼成鬼,把鬼逼成怨魂。她在半死不活之间遇到那个自称“李四”的怪人,这个怪人把她捡了去,却囚在身边三年。于是,她用采阳补阴的方法偷了他五百年的元阳以补自己的修为。听起来她柳晋如确实不是个好人,可那姓李的又如何能算得上清白?!
困在玄女的阵中,柳晋如背上力重千钧,如压泰山。于是她匍匐在云头,颤巍巍抬起头,对玄女道:“娘娘开恩,孽魂不过一时被昔日杀身之仇迷了心窍,这才不知好歹冒犯天庭。”
她悄悄观察,见玄女并无不善之色,便声泪俱下,作出一副可怜情态来:
“孽魂当年含恨枉死,游荡人间不肯入轮回,只因执念深重,寻不得解脱之法。后来虽听说过度朔山两位李郎君荡鬼平妖的威名,却因心中惧怕,唯恐避之不及,又怎敢靠近呢?夺仙门修士元阳这等事,孽魂微末,纵然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啊!至于修炼无情道一事,与什么李氏兄弟更无牵扯。孽魂生前便跟随昕阳王修道炼丹,日日供奉玄女娘娘不敢怠慢,于修炼之途有所心得,全仰仗娘娘庇佑!”
她说完便低下头去,只露出单薄的脊背。她的身躯在阵中的光芒下几乎被烤得透明。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能认,什么不能认。纵然她被困四极匣三百年不通外界消息,如今也明白了,李放尘,或者说是魔主,与天庭、昆仑、蓬莱牵扯复杂,她蹚不起这趟浑水。试探至此,她早就明白玄女并不完全和天庭在同一战线,否则也不会与自己多费口舌。而天庭却希望借玄女之手解决掉自己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现下最要紧的,是和魔主撇清关系。
玄女对她的态度看不真切,她便从未想过真心投诚。暂且伏低做小,看对方能否放过一马。她向来擅长将谎话说得半真半假,举手投足每个动作神态都足够迷惑人心。
只要今日能从玄女手下逃脱,何惧来日杀不回天庭?
玄女似乎轻轻笑了笑,招了招手,一团云便飘过来将柳晋如扶起。柔软的云化作一双手,托着她的下巴抬起,又如母亲般轻柔地将长发为她别至耳后,好让玄女看清楚她的脸。柳晋如的面貌还停留在离世时十五六岁的年纪,翠眉朱唇,颜色娟好。此刻一双啼眼如幽兰坠露,素衣风动,露出一截皎白如月光的手臂,其中碧色血脉可睹。
“确实是个早逝的孩子,时花未绽,便已委尘。”玄女叹息道。
柳晋如不敢确定是否从玄女眼中瞧出了痛惜的神色,毕竟在她的印象里,高高在上的上古神明,从来不会将目光停驻在蝼蚁微尘上一眼。但此刻,玄女确实以一种沉痛的口吻,让那些云朵化出的手抚慰了柳晋如身上因阵法钳制而产生的伤口。
“柳晋如,我在三生石上看见了你的名字。”玄女缓缓道,“指柳树为姓,取晋卦为名。这是你自己取的名字,正如太阳升起,你的新生,必应顺势。收起你的眼泪,别再哄骗我了。来,试着攻破我的阵法,让我好好见识你的本事!”
“四极匣是天地初开时,我和王母亲自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宝,专门用来对付上古凶兽。我不相信,一个能在四极匣里熬炼出不死魂灵的人物,是个只会取巧遁逃的小鬼。”
柳晋如闻言一震,缓缓站直了。
毕竟是战神,看来不好糊弄,今日是必定有一番恶战了。
她拂去那些温柔的云朵,直视玄女,说道:“玄女娘娘倒是对我这个不起眼的小辈了解得很清楚。”她的眼眶还微红,只是再没有一丝悲楚可怜,声音微冷:“只是三生石上,当真如此历历在目?那么玄女娘娘又何必在此诈我许久,只为让我自己说出,那个你们已经下了定论的答案?”
她从来不信玄女能从三生石上看见她的因果。
三百年前“李四”说过,生死簿记载三界众生的生辰姓名、寿限死因、祸福吉凶;察查司查验死者生前善恶功过,审理孽镜台所映照出的罪业;而三生石上显现凡人前世、今生以及来世因缘,除非本人从三生石前走过,旁人不能窥半点天机。当年她成为活死人,姓李的将生死簿翻烂都不能验出她真正的身份经历,只能断说她是无因无果之人。无因无果之人,在三生石上又如何能证?
柳晋如此刻明白,玄女,或是天庭众人,不过是想借一点点蛛丝马迹,将她打成魔主一党,承担污名罢了。毕竟千年万年的腌臜事,都可以随着魔主的湮灭归为尘土,一笔勾销。
她环顾四周,肉眼根本辨认不出阵法的痕迹,仿若天门外一直风平浪静。但以她在四极匣中破无数阵法的经验来看,此阵才是真正的万阵之极,几乎无处可破,无法可循。
柳晋如咬牙道:“我听说,玄女娘娘诛灭魔主李放尘时,布幻阵名为‘万象天机’。如今我竟也有此殊荣临阵。不过晋如在动手前仍有困惑——我究竟所犯何罪,要让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惜以最残忍、最狠毒的手段,来置我于死地?!”
话音未落,柳晋如便藏形于风中,趁机探起阵法来。
所谓“万象”,演化天地万物的生灭规律;所谓“天机”,掌握天道运行的核心法则。柳晋如以极快的速度展开神识探阵,发现此阵外层四象轮转,内层八卦衍变,春夏秋冬、水火风雷,都蕴藏其中。变化多端的阵法里,万象化生皆针对入阵者的贪嗔痴心,一念一动,都可决定生死。
所有阵法都有阵眼,只要攻破阵眼,再厉害的法阵也无法运转。
四方神兽的虚影凛然在列,古神驱鬼的咒语攻击着她的心神,令她头痛欲裂。
柳晋如闭上眼睛默念清心咒,将一切喧嚣幻境隔绝在本心之外。手中捏诀,脚踏罡步,衣袂翻飞猎猎作响。肌肤表面泛起霞色,一层光晕将她周身笼罩,身体里竟飞出几朵桃花将阵中数面旗幡撞倒。
刹那间,无数根利刃从脚下升起直插穹顶,柳晋如睁眼,看见星图在上流转,金色的光芒在四周织成囚笼。
“不错,不错。竟然逼出了我这幻阵的真实范围。”玄女的身影笼在金光中,她抚掌而笑,没有半分恼怒,只是瞧着柳晋如身体里飞出的越来越多的染血桃花,意味深长道:“度朔桃花在你这里?度朔山桃树凶顽,我于上古时斩其一枝炼成法器,献与西王母。后来李氏兄弟并列仙徒擢选魁首,王母又将此物赠送,作为除魔之助力。”
“只是除魔之人终成魔,除魔之器竟也零落至此。”玄女的身影时近时远,时明时暗。柳晋如闻言心中大火,只觉得玄女言语间尽是讽刺意,既影射她和李氏兄弟有牵扯,又暗嘲她不配使用这本用于“除魔卫道”的度朔桃花。
柳晋如向来最恨上位者的眼光。他们心安理得地接受天下的供养,连慈悲都像是施舍。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明白她这样以微小之躯挣扎求生的苦,却指责她求生之举的卑贱;不明白她力量渺小修炼不易的难,却批评她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
她不是不明白自己是蚍蜉撼树,可她就是要固执地去动摇这些神明的高台!与凡人相比,神明何其强大!正如烛龙沉睡中打个呵欠,呼出的风可以吹倒时序轮转。古神们从来不睁眼看看,他们的黄粱一梦,却是人间多少沧海桑田。
她恨!她恨她做凡人时受尽磨难,神仙不曾给予一眼;她恨苦苦求生时,神仙却给她带来最致命的伤害,让她肉.身尽毁,囚禁三百年!可惜她只知道那神仙名叫何玉书,来自天庭。她还记得何玉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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