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腴》
万皇后病倒如山,病情一下子加重,虽然有些奇怪,但仿佛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她的病,断断续续也快半年了,病情时好时坏的,也就让人不以为意了。
然而这一次,万皇后却没有再好起来,身子也是一日比一日衰弱。
近三个月后,万皇后已经病的起不了身了。
姬阆亲自过问了万皇后的病情,可太医院也束手无策,再者万皇后似乎求生意识并不强烈,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睡着的。
“无能!”
姬阆拍着手下的御案,怒斥着下首跪了一地的太医们。
太医们将头埋得更低了,“臣等惶恐……”
姬阆站起身,走到太医们跟前,他半蹲下,直视着面前跪成一排的太医:“朕不要你们惶恐,只要你们能治好皇后的病!”
姬阆的话音如雷霆般回荡在坤宁宫的偏殿内,太医们个个汗如雨下,不敢抬起头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香和一丝隐隐的绝望。万皇后的寝殿就在隔壁,帘幕低垂,隐约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姬阆的眼神锐利如刀,他缓缓站直身子,袍袖一挥:“都退下吧!明日若皇后再无起色,朕要你们的脑袋!”
太医们如蒙大赦,纷纷叩首退下。
殿内只剩姬阆一人,他转过身,推开寝殿的门扉。
万皇后躺在凤床上,脸色惨白,曾经的雍容华贵的容颜早已被病魔所吞噬。
姬阆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得像冬日的湖水。他强压住心头的慌乱,声音柔和下来:“妙贤,我已经让太医院倾力而为,你会好起来的。我还等你好起来一起去秋弥呢……”
万皇后睡的很平稳,没有丝毫反应,姬阆坐在床边同她说了好些时候的话,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坤宁宫。
秋日的皇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树叶渐黄,风中带着一丝凉意。
坤宁宫内,万皇后的病情似乎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她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偶尔睁开眼睛,却也只是茫然地望着帐顶。
太医们日夜轮值,却只能摇头叹息。
姬阆每日都会来坤宁宫探视,他坐在床边,握着万皇后的手,眼中满是忧色。
“妙贤,你要撑住啊。”
姬阆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自从万皇后病重以来,他的心思全扑在了这里,前朝的事务虽有大臣们料理,但秋猎一事,却让他左右为难。
秋猎是祖制,每年秋季,皇帝需亲率王公大臣前往西苑围猎,以示武德,祈求来年丰收。但万皇后的病情这边严重,他怎么敢安心离宫?
这日,姬阆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又见到了礼部尚书呈上的秋猎安排。奏折上详列了行程、随行人员和所需仪仗。
他揉了揉眉心,将奏折搁置一旁。这已经是礼部第三次上折子了,这些日子为着秋弥的事,前朝闹了好些日子。
门外,崔玉顺小心翼翼地叩门进来:“万岁爷,贵妃娘娘求见。”
姬阆微微一怔,这些日子宜含一直忙于后宫事务,鲜有来乾清宫的时候。
他点头道:“宣。”
宜含一袭浅紫色宫装,步履轻盈地走入书房。
见到姬阆,她福身行礼,“臣妾见过万岁爷。”
姬阆对着她抬了抬手,“贵妃不必多礼,这些日子宫务繁忙,你也辛苦了。”
宜含笑了笑,“都是臣妾分内之事,怎么劳您挂念,真是臣妾的罪过了。”
说罢,她上前去为姬阆添置茶水,见他面上似有愁色,又主动为他按压穴位,“臣妾不懂国家大事,但万岁爷也该爱惜自个儿的身子才是。”
宜含的力道很合适,姬阆舒服地眯上了眼,听着宜含的关切,他不以为意,“左不过是他们让朕去秋弥,如今皇后都病成这样了,朕怎么能放心呢……”
宜含笑了笑,她手中的动作继续,“万岁爷说的是,国母不安,他们不思祈求中宫康复,反而闹着去秋弥,倒也着实有些太不知事了。”
姬阆又享受了盏茶的功夫,这才止住了宜含的动作,脸上露出一抹许久不见的笑容,“若人人都像你这样懂事,那朕也可以安心做个甩手掌柜了。”
见此,宜含转而为他研墨,轻声道:“秋弥乃是祖制,关乎社稷,前朝议论纷纷也是有的,万岁爷不理会他们也就是了。”
闻言,姬阆也叹了口气,坐回御案后:“朕何尝不知?只是皇后病情堪忧,朕若离宫,万一有变……”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上前一步,:“若万岁爷实在为难,此事不若就交给臣妾罢。反正秋猎不过数日而已,臣妾和宫中的姐妹们自会照料皇后娘娘周全。毕竟,若万岁爷若不去,引起朝野非议就不好了。”
宜含的话,刚好点中了姬阆的顾虑。他看着宜含那双温柔的眼睛,不由心生一抹暖意。
他沉思片刻,终于点头:“贵妃说得有理,只是,皇后还在病中,随行的嫔妃不宜过多,你且看着安排即可。”
宜含心中一喜,不露声色道:“万岁英明,臣妾这就去安排宫中事宜。”
离开御书房后,宜含快步登上轿舆,周颐迎上前:“娘娘,万岁爷可决定了?”
宜含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自然,此时我们留守宫中,正是天赐良机。你去传话给贞妃,就说本宫新得了一些彩缎,请她过来挑选。”
夜幕降临,皇宫灯火点点。
永和宫的偏殿内,烛光摇曳,宜含和贞妃交流一番,商议如何彻底除掉万皇后。
原本她们以为这迷药万无一失,可不知道是万皇后命太硬,还是身子太好的缘故,竟然教她捱过来了,还有了几分起色。
她们如何废了那么大的代价,如何能让她恢复如初。可姬阆几乎日日都守在坤宁宫,她们一点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眼瞧着秋弥就到了,姬阆不日就要出宫,谁料到他顾忌万皇后的病情,竟然连续推脱了好几次。
她们看在眼里是急在心里,因此,这才有了白日里宜含去乾清宫的事。
约定好章程,宜含和贞妃两人分头行头。
到了姬阆离宫这日,宜含率着后宫嫔妃送到了贞顺门外。随行的嫔妃宜含仅仅只是安排了五位,且还都是美人、才人一类的低位宫嫔。
自姬阆离开后,宜含每日不落地到坤宁宫安排万皇后的事宜,趁此机会,她将坤宁宫的情况大致也都摸透了。
在充分了解到坤宁宫每日宫门下钥的时辰以及值夜守备之后,她这才最后一次和贞妃她们商议细节。
就在姬阆离宫后的第五日,刚过了戌时,因为涉及到万皇后要更换药方,太医院知会了宜含一声,她转而又命人去请了汪嬷嬷来,届时两人再一同过去。
因万皇后病情有异,太医院时常都在更换药方,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宜含都会请了汪嬷嬷。
继而这次,汪嬷嬷也并未生疑,照例交代了坤宁宫的宫女后,这才带着两个小宫女去了宜含的永和宫。
时间很快来到亥时,皇宫陷入沉寂,只剩下外头的梆子声
李玉娘在景福宫中整装待发,她抚着已经隆起的腹部,那日五毒饼一事,让她彻底寒心。
万皇后要害她腹中孩儿,她岂能放过万皇后?即便是鱼死网破。
她带上杨嬷嬷和两个心腹的宫女,趁夜色潜向坤宁宫。
与此同时,这边周颐也带着沉香向李玉娘的方向汇合而去。
宜含早已打通了关节,她们很快就在坤宁宫的后门处汇合,顺利潜入了后殿。
同一时刻,贞妃和贤妃出现在昌庆宫附近。
德嫔自从小产后,一直被禁足在此,已有大半年了,她蓬头垢面,眼中满是怨毒,哪里还有当初的意气风发。
贤妃二人设法支开守卫,宋美人又命人撬开了门锁。
宋美人的出现并不意外,她同德嫔一样恨惨了万皇后。
“德嫔娘娘,万岁爷出宫了,坤宁宫的贱妇一个人在那儿,今夜就是咱们的机会!”
德嫔闻言,她咬牙切齿:“贱人!她害我至此,本宫就算是死!也要拖着她下黄泉……”
她环顾四周,而后抓起一把剪刀,冲出昌庆宫,跟宋美人两人直奔坤宁宫的方向而去。
李玉娘对坤宁宫轻车熟路,闲庭信步地穿行在坤宁宫的小径上,她和杨嬷嬷对视一番眼神后,一行人自窗户悄然钻进了万皇后的寝殿里。
她们脚步轻轻,立即锁定了两个守在床榻旁的丫鬟。杨嬷嬷和周颐对视一眼后,立即对她们出手。
只见她们雷霆不及掩耳之势堵住了两个宫女的嘴,然后杨嬷嬷抄起提前准备好的棍子对着两人的后颈就是一击。
将她们捆好后,李玉娘让两个人宫女看管好她们。
此时,万皇后独自躺在床上,刚刚的动静自然没有惊醒她。
她这些日子病得神志恍惚,睡梦中常常回想往事,从一介民女到母仪天下的皇后,她本以为嫁给姬阆是天大福气,即便陪他在南苑的几年,谁知两人最后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那些年,她做过许多狠事。可如今,她后悔了。若能重来,她宁愿不进宫,只愿嫁一寻常人,草草一生。
门悄无声息地推开,李玉娘一行人猫着腰进来。寝殿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烛灯,周颐悄然上前吹灭。
杨嬷嬷深吸一口气,抓起床边的绣枕,猛地按在万皇后的脸上。
另外几人在同一时间死死摁住了万皇后的手脚,以防止她乱动。
万皇后猛然惊醒,本能地挣扎起来,她双手乱抓,试图挣开桎梏自己的手,推开枕头。
然而对方的力气却大的吓人,她只能发出微弱的闷哼声。
李玉娘和周颐她们死死按住万皇后的手脚,因为缺氧,万皇后剧烈扭动,床榻发出吱呀声。
在窒息的痛苦中,万皇后的脑海中闪过一生。她想起初嫁姬阆时的不安,被圈禁在南苑时的惶恐,想起第一个孩子的夭折,初等高位时的欣喜。
最后,她想起那些被她害死的嫔妃和皇嗣……一切都那么悲哀……
她的反抗渐渐减弱,双手无力地垂下,眼角滑落一滴泪。
终于,她的身体僵直,不再动弹……
杨嬷嬷喘着气,她害怕万皇后只是晕了过去,没有完全死透,不敢撤开枕头。
如此又过了片刻,杨嬷嬷才撤开了枕头。
万皇后的眼睛睁大,脸上布满惊恐。
李玉娘摸了摸她的鼻息,已无呼吸。看着万皇后可怖的死相,她腹中忍不住一阵抽搐。
周颐低声道:“美人,咱们快走!”
李玉娘有些后怕,她的双腿发软,杨嬷嬷只得跟另外几个宫女架着她离开了。
在离开前,她们又解开了外边坤宁宫两个宫女的束缚,将现场恢复如常。
李玉娘她们前脚刚出了坤宁宫不久后,宋美人和德嫔后脚就闯进了万皇后的寝室。
看着床榻上的人影,德嫔抄起剪刀,对着锦被下的身子就是用力一击,口中还是喃喃道:“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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