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回到总兵府的时候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辰了，身上背着一条比他自己还有高的大鱼，他欢快的穿过惊呼的仆役，穿过总兵府的庭院来到殷素的面前。

殷素正在库房清点甲兵，入夏时连下了几场雨，她要检查一下库房里存的这部分兵械有没有被水气侵蚀，有无锈迹，因此今日一整日都在库房里。

远远的她就看到自己最小的孩子穿过回廊跑了过来，身上不知背了什么引的府里佣人都围了过去，惊呼阵阵。殷素忍不住轻轻一笑，她这个小儿子顽皮可爱，哪怕她平日里帮扶自己的丈夫镇守陈塘关十分繁忙，她也努力抽出时间教养这个生来不同的孩子。

跑的近了些殷素才看清小儿子身上背的东西——一条被冰冻起来的肚子鼓鼓的胖鱼。

她上前几步接过哪吒背上用混天绫绑住的鱼，这鱼格外的沉，坠的她差点没有接住。她把鱼顺势放到青石板铺着的地面上，手心被鱼上的冰霜冻的发疼。

殷素搓了搓手将掌心搓热，然后去摸自己孩子的后背，发现依然是小孩子偏热的体温，松了口气。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蹲下身，温柔的擦了擦哪吒额头冒出的一点点汗，发现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格外开心。

“这鱼是哪里来的？”她顺手帮自己孩子额头毛茸茸的碎发整理好，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疼爱，不等哪吒回答，殷素又低头把他挽起的裤脚放下。“又去海边玩水了吗？一整日不归家，该告诉你的父亲，让他狠狠的打你的屁股。”

“阿母～阿母～”哪吒爱娇的搂住殷素的脖子，整个身体靠进母亲的怀里。“不要告诉爹爹嘛，孩儿今日错了，下次不会了～”

殷素被哪吒哄的心软，怀胎三年，又如珠如宝的养了四年，在大的两个孩子出门拜师学艺后，她的一颗心全在自己的小儿子身上了。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哪吒的背，她无奈道：“越长大越不知事了。”

地上的鱼被两个男仆役艰难的抬了起来，放到从库房里现找出来的木推车上。殷素把怀里的哪吒松开站起了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到推车前，新奇的打量着推车上的大鱼，鱼腹上很明显的缺了一块，隔着散发着冰雾的冷霜，能看到那纹理清晰漂亮的粉肉。

“哪吒，你还没说这鱼是从哪来的？”殷素在陈塘关许多年也没见过这种皮肤纹路的鱼，她低头转了视线看向哪吒，见他抬起头露出与自己六分相似的五官，笑眯眯的。

哪吒显得很开心，虽然这个孩子自出生起就在陈塘关“作威作福”，总是无忧孩童的模样，但是作为母亲的殷素能明显感觉到他今日的情绪，格外亢奋些。

殷素一直不喜丈夫忌惮自己孩儿，但是也知道自己的孩子生来不凡，性格也较常人有些不同，所以看他如此模样，定要细细问清楚才行。

“孩儿今日在海边戏水，遇见一鲛人少女。”哪吒仰着脸，混天绫已变作发带束在他的一侧小髻上，衬得小人天真烂漫。“这鱼是那鲛女赠予孩儿的，孩儿听农人传言海中近来有鲛人现身，本想打杀了那鲛人剖出鲛珠赠予母亲为礼，但是孩儿一见那鲛女便心生喜爱……”

哪吒说到这里忍不住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小小的身体也扭来扭去。

“她待我很好，不仅呼唤我请我吃鱼，还邀请我日后去她家中，阿母，我喜欢她……过两日可不可以邀她入家里玩？”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再次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殷素：“……”

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殷素知道海边素有鲛人传闻，有见过她们的人皆说鲛人貌美，又有传闻说鲛人善织绡，可泣泪成珠。听到哪吒说要杀鲛人剖珠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就嗡了一声，反应过来哪吒没有动手又松了口气。

她伸出手揪住哪吒的耳朵，结果哪吒只是抬眼不解的看着她。

殷素：“……”

忘了这孩子只是看起来细皮嫩肉其实皮糙肉厚了……

“哪吒！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想着杀死鲛人？！如此滥杀，那鲛女何其无辜！”殷素想到要不是哪吒不知为何对那鲛人少女心生喜爱，便会有一鲛人无辜被杀，就忍不住头发晕。

到时候不知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殷素一细想就心跳的极快，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却看到自己的孩子脸色变也不变一下，显然是一点痛也没有的，看的她一下子又气又想笑。

哪吒不是笨蛋，看到娘亲生气了就急忙开口说道：“母亲别生气，哪吒知错了！孩儿不该想杀她的，孩儿要是知道她这么好定然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哪吒揉揉自己的眼睛，他是真的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后悔，你特别好，一想到你可能会死他心里就很伤心。

心里下意识觉得哪吒的话哪里不对，但是又没发觉有什么问题，看到哪吒眼睛红红一副真的知道错了的模样，殷素松了口气，也松了自己捏着他耳朵的手叮嘱他：“切记不可如此了！”

哪吒点头：“我以后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了，我以后都保护她！”

孩子顺势抱住自己的母亲，耳边红艳艳的宝石晃啊晃，仰着脸再次祈求道：“阿母阿母～我想邀她到家里玩，你就答应哪吒吧？”

殷素还有些余怒未消，但是看到他眼含祈求的模样心又软成了一团，只能点了点他的额头，嗓音里的温柔包裹不住里面的无奈：“真是命里的天魔星，我明日便要去军营同你父亲一道处理军务，五六日脱不得身，你去把你的那些宝贝收拾出来，请人家上门需得好生招待知道吗？”

哪吒面上一喜，连忙点头：“知道知道，孩儿不会失礼的！”

木车上的鱼还在散发着丝丝的冷气，你施的术法能持续很久，空气中凝结的水雾触碰到哪吒裸露在外面皮肤上，那一点点冰凉的刺激让哪吒又想起你，想起你伸出的冰冷的手，轻柔的捧着自己的脸，像是在捧起一朵垂首的红莲。

哪吒一想起你心就有点烫烫的，纯然的欢欣与喜爱，却让他自己也分不清明。

他拉着殷素的手向自己的屋子走，赤裸的小小的脚直接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响。仆役们拉着鱼向厨房的方向去，哪吒将你告诉他的金枪鱼的分割方法都告诉了他们，又叮嘱他们把各个部分的鱼肉都切一些出来。

晚餐的时候哪吒和殷素一起吃掉了那一整盘刺身。

哪吒在白日里吃了不少，但是和殷素在一起的时候又吃下了不少，虽然是在理应饮食精细照顾的幼年期，但是他看起来一点因为生冷造成的不适也没有。

而殷素身为成年人，也是很喜欢金枪鱼的滋味。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殷素作为贵族不会缺少食物，甚至因为三个孩子各有仙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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