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嬷嬷被堵得哑口无言，满心刁难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无从发作。

她本是奉命前来立威，想拿捏软柿子，可如今对方滴水不漏、有礼有节，全程恪守宫规、无半分错处，自己若是强行治罪，反倒落得一个仗势欺人、滥用私权的把柄。

殿内气氛瞬间僵持，身后两名小宫人也面露诧异，难以置信向来可欺的昭答应，竟然有如此沉稳利落的气度。

柳嬷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满心憋屈却无处发作，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衣袖，放下一句场面狠话：“既然昭答应知晓宫规，那便最好。往后安分守己、谨守本分，莫要自作聪明、失了分寸！”

说完，她再无脸面停留，带着两名宫人悻悻离去，脚步仓促，再无来时的嚣张傲慢。

殿门重新合上，压抑的气氛终于散去。

晚翠长长松了一口气，满眼震惊地看着自家小主，语气又惊又喜：“小主！您方才太厉害了！奴婢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回怼柳嬷嬷，还让她无话可说！”

往日里，别说是柳嬷嬷，便是普通管事宫人，也能随意欺压拿捏她们。

许昭昭淡淡垂眸，语气平静：“守规矩者，可安身。”

“深宫之中，不懂退让是祸，一味退让亦是祸。依规守礼、不卑不亢，方能不被人肆意拿捏。”

这是她第一次，当众打破人人可欺的困局。

也让这深宫之中，第一次有人知晓——昭宁偏殿的昭答应，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懦弱软柿子。

三日后，雪霁天晴。

宫中例行月例宫宴，设于太和偏殿，后宫所有嫔妃无论位份高低、得宠与否，皆需依礼赴宴，无人能免。

这是深宫的规矩，也是一场盛大的名利场、修罗场。

晚翠捧着一套崭新却普通的宫装入内，神色忐忑：“小主，今日宫宴，贵妃娘娘必定在座，前日柳嬷嬷吃了亏，怕是会记恨在心，届时难免会有人针对您。要不咱们依旧装病推脱？”

许昭昭正坐在窗前静养，闻言轻轻摇头：“不必。”

“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深宫之人，本就欺软怕硬，一味躲避，只会让人愈发笃定我可欺。赴宴无妨，正好看一看这深宫的真面目，瞧一瞧这繁华表象下的腐朽人心。”

她坦然起身，任由晚翠简单梳妆。不施脂粉、不佩华饰，只简简单单挽了个素雅发髻，身着浅青色宫装，立于满堂娇艳、争奇斗艳的嫔妃之间，显得格外清冷突兀。

抵达宴殿时，殿内已是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高位嫔妃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笑语盈盈、仪态万方，看似和睦亲昵、姐妹情深，可眼底流转的，全是算计、攀比、试探与戒备。

低位嫔妃分列末席，垂首敛目、小心翼翼，不敢多言、不敢多看，个个拘谨卑微，生怕行差踏错，得罪上位之人。

帝王端坐主位，神色平淡，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一众女子，无半分温情。

在他眼中，这满堂精心装扮、争妍取怜的后宫女子，从来不是妻儿眷属，只是装点盛世、供人赏玩的摆件，是皇权附属的点缀，无独立人格，无自主命运。

许昭昭寻了末席空位静静落座，全程沉默旁观，不动声色，将眼前种种乱象尽收眼底。

她看见，得宠嫔妃假意谦让糕点，转头便暗中踩碎低位宫人衣角，无声立威。

她看见，平日交好的姐妹，转身便在帝王耳边暗进谗言，悄悄构陷对手。

她看见，无数女子倾尽妆容、费尽心机，只为博取帝王转瞬一瞥、片言嘉奖，为此互相倾轧、彼此猜忌，耗尽半生年华。

歌舞靡靡，丝竹悦耳，殿内繁华似锦，可底下藏着的，是无尽的内耗、卑微与桎梏。

最可笑的是，所有人都默认这般规则，所有人都困在情爱恩宠的牢笼里，争得头破血流，却从未有人想过跳出这方寸深宫，寻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生路。

帝王偶尔抬手，随意点一名嫔妃上前伴酒，被点之人瞬间喜极而泣、感恩戴德，仿若得了天大恩赐。

那一幕，看得许昭昭心底愈发清明冷透。

皇权虚妄，情爱缥缈，礼教桎梏人心，深宫困死众生。

寄望帝王垂怜，便是将一生喜怒哀乐、生死荣辱，尽数交到他人手中。

宴至中途，丽贵妃目光冷冷扫来，落在末席素衣静坐的许昭昭身上，眼底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审视，暗含敲打之意。

许昭昭坦然迎上，不躲不避、不惊不慌，神色平淡无波，无半分讨好畏惧。

这般异类姿态，让丽贵妃心生诧异，却也只当是低位嫔妃破罐破摔，并未放在心上。

整场宫宴，许昭昭未主动攀附一人，未刻意讨好一人，未参与半句闲谈是非。

直至宴罢离席，晚风微凉，吹起她衣袂边角。

走出繁华喧嚣的宴殿，回望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许昭昭心底最后一丝对深宫规则的妥协彻底消散。

她彻底看透了这深宫的本质，也彻底坚定了本心。

不靠皇权，不恋君恩，不逐浮华，不困情爱。

唯有自救，方能破局。

归殿之后，暮色沉沉，昭宁偏殿重归寂静。

晚翠正欲收拾白日穿戴的宫装、珠翠首饰，却被许昭昭出声制止。

“不必收拾了。”

许昭昭缓步走入内殿，目光扫过妆台之上堆叠的钗环珠翠、香粉胭脂、锦绣华服。这些是原主省吃俭用、费尽心思攒下的全部家当，日日精心梳妆、事事刻意讨好，只为盼帝王一眼垂怜。

如今看来，尽数是无用枷锁。

“把所有华服、首饰、脂粉，尽数封存。”许昭昭语气平静，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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