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盛世》
入宫蛰伏数十日,转瞬即逝。
短短数十日,足以让许昭昭彻底扎根深宫、站稳脚跟,完成心态与格局的全面蜕变。
初来之时,她接手的是一具孱弱躯体、一个卑微处境、一场被动困局,居所破败、宫人怠慢、人人可欺、前路迷茫。
数十日之后,局面彻底翻盘。
她斩断痴念、固住本心,彻底摒弃情爱执念、君恩幻想,立稳清冷实干的立身人设。
她依规破局、温柔立威,击退管事嬷嬷刁难,追回被克扣份例,震慑势利宫人,无人再敢随意欺凌。
她看透浮华、认清腐朽,冷眼旁观后宫纷争、皇权虚妄,坚定自救破局、实干利民的大道。
她避开战局、远离内耗,婉拒派系拉拢,不做任何人的棋子,守住自身干净立场。
她养身蓄力、熟规观势,摸清深宫格局、甄别周遭人心,稳步完成蛰伏积累。
数十日蛰伏,步步扎实、招招落地,无一步空耗、无一步白费。
暮色沉沉,夜色渐浓,昭宁偏殿点亮一盏孤灯,微光摇曳,安静而坚定。
许昭昭独坐灯前,褪去连日忙碌的沉稳,眼底只剩一片清明通透。
晚翠端来温热清茶,看着自家小主沉静淡然的侧脸,心底早已彻底信服。短短时间,她亲眼看着小主从怯懦卑微变得沉稳笃定,从任人欺凌变得自立自强,心境与格局,早已远超后宫一众汲汲营营的女子。
“小主,如今宫里没人再敢欺负咱们,日子安稳清静,真好。”晚翠轻声感慨。
许昭昭接过清茶,指尖触到温热杯壁,淡淡颔首,轻声开口,复盘前路、笃定初心。
“这十日,只是立足,并非安稳。”
“眼下的平静,只是因为我低调蛰伏、无人忌惮、无人视作威胁。一旦日后展露锋芒、涉足实干,必然会招惹纷争、引来打压。”
她看得足够长远,从未沉溺眼前的片刻安稳。
深宫从来不会容忍异类,旧规则、旧礼教、旧势力,终究会打压一切新生的、利民的、打破常规的事物。
但她无所畏惧。
不恋浮华,不惧强权,不逐情爱,不困方寸。
冬春交替,节候失序。
残冬寒气未散,初春温风骤至,寒热反复、虚实交错,宫中一时弥漫着一股闷浊湿冷的气息。古时常言春时伏寒易生时疫,今年气候反常,这场换季寒疫,来得比往年更凶更急。
深宫殿宇密集,低位宫人、杂役内侍聚居的偏院杂房最为恶劣。
数十人挤在狭小密闭的屋舍里避寒,门窗紧闭、通风断绝,地面潮湿、杂物堆积,秽气淤积不散,恰好成了时疫蔓延的温床。
最先倒下的是浣衣局几名粗使宫女。
起初只是轻微风寒、头疼乏力,众人只当是春日寻常小疾,无人放在心上。不过三两日,病情骤然加重,高热不退、浑身酸痛、咳喘不止,连起身劳作的力气都无。
疫病传播速度极快,不过五日,宫内低位杂役、值守宫人接连病倒,人数激增,各局各处都出现了卧病不起的人。
底层宫人命如草芥,染病之后无医无药,只能蜷缩在破败居所里硬扛,熬得过去便苟活,熬不过去便悄无声息殒命,无人过问、无人怜惜。
晚翠每日外出采买奔走,往返各殿传话,亲眼目睹乱象,归来时满脸忧心,低声向许昭昭回禀:“小主,近来宫里病的人越来越多了,杂院那边几乎人人染疾,日日都有人高热晕厥。奴婢听闻已有两名老内侍夜里没熬过去,悄无声息没了性命。”
许昭昭闻言,指尖一顿,放下手中书卷,眼底沉下几分凝重。
她连日蛰伏观察,早已摸清宫中底层生存乱象,却没料到第一场危机,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惨烈。
“太医院如何处置?”她沉声询问。
“太医院根本不肯管。”晚翠语气酸涩,“太医们只值守主殿、侍奉高位嫔妃与帝后,向来不屑理会底层宫人疾苦。如今疫病初起,他们只当是寻常风寒小疾,敷衍推脱,连问诊都不肯上门,只让管事自行扛着。”
权力阶层的冷漠,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高位者锦衣玉食、安居暖殿,隔绝了所有疾苦疫病。底层宫人日夜劳作、身居秽地,一旦染病,便只能听天由命。
许昭昭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心底清明。
这从来不是简单的换季风寒,是密闭环境、卫生恶劣、无人管控催生的群体性时疫。若是继续放任不管,不出十日,疫情必将扩散至各殿,届时不止底层宫人,连低位嫔妃、甚至主殿侍从都会被牵连。
深宫无小事,疾苦不分尊卑。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是危机,也是她蛰伏以来,第一个实干破局的契机。
疫情蔓延愈发迅猛,宫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各局管事接连上报司宫台,反复恳请太医院出诊防疫,终究抵不过层层推诿、敷衍搪塞。太医院一众太医固守旧例,认定宫内时疫皆是伏寒所致,只需通用祛风散寒汤药便可化解,全然不顾今年气候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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