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反派决定去写童话》
也是铜镜裂开的声音。
应珍睁开眼,铜镜裂开的那道缝隙里,涌出了浓稠的白雾——镜子的那一端是老槐树是漱玉殿。
这或许是漱玉殿前那棵老槐树的把戏,应珍大约知道,但她不想反抗。
白雾裹住了她三岁的身体,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托起来,轻轻一送,便从铜镜前的绣墩上飘了起来。
雾里有花香,有檀香,有风花雪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还有一种清冽如深冬寒潭的气味。
那个气味让她想到了一双手,一双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指尖点在她眉心时,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石头上。
长乐殿。
画面从雾中浮现,那是静淑三岁的冬天。
长乐殿外的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北风里呜呜地响。
静淑裹着一件白狐裘的小斗篷,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冰凉的羊脂玉盒,盒面光滑如镜,映出她额间那颗小小的红痣。
斗篷太大了,把她整个人罩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雪球,风一吹,斗篷边沿的狐毛就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风花雪靠在长乐殿的门框上,低头看着静淑,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月儿,”风花雪蹲下来,与静淑平视,伸手替她理了理斗篷的领子,“母妃今天要跟你讲一件事,你要认真听。”
静淑点了点头,往上拎了拎她的耳朵:“母亲,月儿的两只耳朵都打开了!”
“月儿要替母亲走一趟很远的路。”风花雪的指尖在静淑的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带着一种亲昵又不舍的意味,像是在拖延时间。
静淑将脸蛋贴在风花雪的手掌里:“有多远呢?从母亲的长乐殿到父亲的议政殿那么远吗?”
“比这还要远。”
“我知道了!那就是从议政殿到晏娘娘宫里那么远!”
风花雪摸了摸静淑头上的宝冠:“比这还要远,要从东边走到西边,要从冬天走到夏天。”
“那么远啊……”静淑扯着斗篷上的挂着的毛球,“不过月儿已经是大小孩儿了,月儿可以帮母亲!”
“月儿……”风雅颂的下巴抵在静淑的头顶,“你要前往的地方名唤钟离宫,你颂姨母新婚,母亲要为她送上一份贺礼。”
“就是月儿手里的这个盒子吗?”
“是的。”风花雪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静淑怀里的玉盒上,眼神忽然变得很沉,然后她打开了这个匣子——里面装着的是问尘镜。
“哇!好美的镜子!”
绚烂的光芒打出来的瞬间,风花雪一手捂住了静淑的眼睛。
“月儿,你需要将这面镜子带到钟离宫,至于送到谁手上……”风雅颂顿了顿,“月儿,你只需要记住,谁第一个找你要这面镜子,你就给谁。”
“唔……”静淑低头看了看玉盒,盒子是羊脂白玉做的,触手生温,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可这不是送给颂姨母的新婚贺礼吗?”
“月儿,”风花雪伸出手,把静淑的斗篷带子重新系了一遍,系了一个很紧的结,“这是你颂姨母之物,谁也拿不走;谁拿走了,最后也会回到她手上……你只需要记住,谁第一个找你要这面镜子,你就给谁。”
静淑用力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风花雪直起身,像是在犹豫什么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到了钟离宫,可能会有一个人碰你的眉心。你不要怕,也不要躲,她……不是坏人。”
静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颗红痣在冬天好像变得更深了,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为什么要碰月儿的这颗痣?她碰了之后,月儿又会怎么样呢?”
风花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回答不了,她只能顾左右而言其他:“月儿,梅花开了,你帮母亲摘一些好吗?”
“好!”静淑被一群宫人簇拥着离开了长乐殿,她的身前是风雪,她的身后是风雪,和风花雪的目光。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去——风花雪还站在殿门口,她的衣袂在北风中翻卷,她朝静淑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殿内。
门帘落下来的那一刻,静淑转过头去。
盛开的红梅在皑皑的白雪中很是扎眼,就像血被咳在白手帕上。
**
初夏时节,红烛摇曳,静淑来到了钟离宫。
应珍又回到了钟离宫。
钟离赋举在就被在前殿忙得不可开交,风雅颂顶着盖头在后殿百无聊赖,而静淑抱着问尘镜走到了一个身着白袍之人的面前,抬头——
师父,宿殷。
又是她。
应珍透过静淑懵懵懂懂的眼睛,真切地看到了她。
宿殷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静淑额间的红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她看着静淑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又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难题。
静淑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身体,许是因为宿殷冷漠又凛冽的目光,又许是因为她冰凉的手指。
“问尘镜,交给我罢。”
静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宫礼,然后将问尘镜递给了宿殷。
但宿殷并没有立刻接,而是又伸出了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静淑的眉心——那颗红痣的位置。
静淑想起了母妃说的话——“不要怕,也不要躲。”于是她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
她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女人的脸,咫尺之间的距离,静淑能看清她睫毛的颜色,她的睫毛很长,是深灰色的,像冬天落尽了叶子的树枝上挂着的霜。
宿殷的手指在静淑眉心停留了很久,久到静淑觉得那颗红痣开始发烫了,烫得像有人在上面点了一盏灯,那盏灯的光从眉心蔓延到额头,从额头蔓延到整张脸,从脸蔓延到四肢百骸。
静淑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应珍也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她们只能看见宿殷收回手,看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有一点淡淡的红痕,在烛光中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了。
然后宿殷抬起头,看着静淑。
怜悯又残忍,释然又紧绷,应珍依旧读不懂她师父眼里的情绪。
白雾再次涌上来,吞没了宿殷,吞没了钟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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