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寄养)》
“是谁教你的?是那个男人吗?”
在裴昀深根深蒂固的偏执里,她是一张只属于他的白纸,怎么能容忍沾染上别人的印迹?
在他的怀里,苏乔安完全被圈住。
同样的姿势,若换在以前,她只会感觉到安心,可今天……她窒息又害怕。
“没有谁教我这些,只是我觉得,我不能什么都被您一手包办……永远像个被装在猫包里带出去的宠物。”她轻声嗫嚅,像掉进猎人陷阱的小兽,发出点声音给自己壮胆,“您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监控我……”
“那你以后能听话吗?”男人鼻尖蹭过她的侧颈,极近的距离下,裴昀深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导到她的身上。
苏乔安忍不住地开始发抖:“为什么我最亲近的人,都要窥探我?难道我是个麻烦吗?一定要随时监控?”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那极具压迫感的沉默,逼得她将心底最溃烂的伤口一点点撕开。
“就像我妈妈一样……”她轻声嗫嚅,声音里透着深不见底的绝望,“她会把我小学用的U盘里,忘记删掉的青春日记、小诗找出来,特地发给我。还要美其名曰,那是以后用来写高考作文的好素材……”
“我生气地找她理论,她偷看我的日记也就罢了,怎么还专门发给我,难道不是挑衅吗?于是我拒绝给她做家务。但从此之后,她就四处说我从来不懂得体谅她。”
说到这里,她原本软在他怀里的脊背骤然绷直、僵硬,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应激小兽。
裴昀深的心脏猛地被刺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完全了解她了,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的顺从之下,藏着这么深重的隐痛。
就在这时,苏乔安通红的眼眶里,一颗滚烫的眼泪终于承载不住滑落下来,直直地砸在裴昀深紧绷的手背上。裴昀深的动作猛地顿住,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开。
而就是他力道微松的这一秒,苏乔安猛地从他怀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我的妈妈,她非常会刺探、收罗别人的隐私,并且作为日后要挟的筹码。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Vincent为了我,和她相处太久,”她踉跄着退后一步:“您总说我不成熟。但我知道,成年人不能为了自己躲避风雨,就把朋友留在危险之中。”
门被关上。
垂在他身侧的手背上,那滴眼泪一点点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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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深夜的冷风夹杂着潮气扑面而来。
苏乔安几乎是跑着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催促着司机一路疾驰,赶回了那个“家”。
她推开老旧的防盗门,客厅里依然充斥着刺鼻的酒气。
“我朋友人呢?”
她妈妈抓了一张麻将牌,香烟缭绕之中,伸手指了指最里间的门。
苏乔安冷着脸穿过牌桌和墙之间的缝隙,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令她意外的是,这个醉醺醺的男孩死活不愿意沾她的床。他那么高的个子,只肯委屈地蜷缩在书桌前那把狭小的木椅子里,像一只懂事又怕给人添麻烦的大型犬。
他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微低着头,伸手去拉夹克衫的拉链。
因为喝了酒,他的手指显得有些笨拙,在内兜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个磨得边缘微微泛白的小卡包。他低着头,极其认真地用指尖从中抽出一张蓝色的卡片,然后像献宝一样,仰起脸递到她面前。
“其实我叫,李文森。”苏乔安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张卡片,那是一张某顶尖音乐学院的学生证。
他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眼底漾起一抹带着醉意的温柔笑意:“Vincent是我在酒吧打工的时候,随口给自己起的化名。好听吗?是不是很妙的谐音?”
“怎么突然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今天一晚上,就听到了你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成长故事。”
苏乔安摇头叹气,她早料到了。于是转过头去,找脸盆架上的毛巾:“……我妈妈是不是又告诉你,我不喜欢帮她做家务,或者说我小时候,会把不想写的暑假作业卷子撕下来藏在爷爷家的花盆下面?”
苏乔安一边把毛巾上的温水拧干,一边自嘲地笑着,回忆那些她从小就会被妈妈拉出来反复在众人面前讲的,所谓“童年趣事”。
李文森却笑着,抬手,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像个小孩子一样耍无赖道:“我才不想听这些。”
苏乔安看他的样子十分滑稽,便把毛巾轻抛给他:“那你还想听什么?”
“我想知道,裴昀深其实是第一个疼你的长辈吗?所以你才会……看不到同龄人对你的在乎。”
他原本是支着头,斜斜地靠在椅子上。
此时却忽然抬头看她,原本迷蒙的醉眼在此刻,似乎突然清亮了一瞬。
苏乔安被他看得不自在,迅速转过身去,给他把第二个毛巾蘸湿,假装出一副忙碌的样子:“疼我的人多了,你不要喝了点酒就瞎说。”
她恍觉得今天这个夜晚怎么这么漫长,她抬眸望向窗外,为何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好了好了,我瞎说。”李文森从善如流地认错,但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随意的醉意,“不过席间,一直灌我酒的,其实是那个表哥。”
“那是我的表哥……你别跟着瞎喊。”苏乔安一边归置脸盆,一边头也不回地数落,“而且苏家的人都很复杂,你回京之后就把他们的微信都删掉,别再联系了。”和李文森说话,她总是感觉轻松许多,不用字斟句酌,甚至带着点自然的嫌弃,好像他只是一个需要她关照提醒的弟弟。
“那个表哥喝酒之后,说小时候家里大人打牌,都是把你交给他管。”李文森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他说你上初二的时候,暑假时回老家来了一趟。家长打牌通宵,你俩被反锁在房间里,害得他凌晨的时候,从二楼爬窗户出去,才拿到的钥匙,开的门……”
苏乔安并不想听他再黏黏糊糊地跟自己说醉话,皱眉打断说:“你不是说,不想听我的童年尴尬吗?怎么还自己还说……”
李文森见她不高兴,便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找不到话题了,半晌才开口,透着点醉汉的神经质,小声说:“我进来的时候,感觉外面的防盗门好像没锁,你要不去检查一下?”
苏乔安挠挠头,一时间也回忆不起来到底锁了没,便从卧室出去看。
但等她再返回来开卧室门的时候,便发现,怎么卧室的门从里面锁上了。她正想不明白为什么,就听见大伯和妈妈听到了动静,从隔壁房间出来。
“人家都喝醉了,你怎么也不知道好好招呼着?”
苏乔安不理解母亲的话,她说:“他喝了很多酒,已经歇下了,我还进去干什么呢?”
当她说完这句话,内心之中瞬间从后背升起一道恶寒。
她问:“卧室的门被锁上了,但我不在里面,你们很遗憾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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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乔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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