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寄养)》
“既然如此,那就想清楚了再说。”
裴昀深冷冷抛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他外露的情绪,在转身的瞬间被尽数收回,仿佛那短暂的失控只是一场错觉。
林助理见裴总这个语气,自然知道大事不妙了。他看看苏乔安,又看看裴昀深;既不敢开口劝她,又不敢伸手拦他。急得只能拼命朝苏乔安使眼色、招手,示意她赶紧服软。
但苏乔安只是默默望着裴昀深的背影,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眼看裴昀深已经走到了大厅门前,林助理必须要跟上了。女孩还是不动如山,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绝望甩手。
“走吧。”苏乔安戴上了头盔,跨坐在李文森的机车后面。
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撕开了沉闷的雨幕。
两旁的霓虹灯在眼前拉成模糊的光轨。等回过神来,她已经不知道开出去多远了。她很多年没有回来南都,早已经不认识路。现在开到了哪里,她都不知道。
天上的小雨,悄悄停下,路面坑洼处的积水倒映着城市斑斓的光。但肾上腺素褪去后,苏乔安在机车后座上,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机车缓缓停下。
伴随着城市街道喧闹的车流声,李文森侧头问她:“饿不饿?我们先吃点晚饭吧?”
李文森找了个路边把车停好,掏出手机和她一起看。但是他在美食软件上来回划拉,眉头微皱,却迟迟无法做出决定要带她去哪家店。
苏乔安长舒了一口气,直言道:“我请客吧?我正愁没有机会好好感谢你。”
“真当你李哥没钱了?我是担心这些小吃摊上的东西,你吃了拉肚子。”
她却不以为然:“我哪有这么娇气?”
说罢,她稍稍倾身凑近,伸出白皙的指尖在李文森的屏幕上滑了两下,随手点开了一家名为「沙洲夜市」的海鲜大排档主页。
“确定去这儿?”李文森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嘴角忍不住一勾,“行,那上车,哥带你去觅食!”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撕破夜色。
狂风呼啸中,李文森握着车把,脑海里竟没来由地想起小时候,自己在学校门口捡到的那两只猫。一只野性难驯的狸花,带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小英短。
当时老师劝他别管,说小英短既然跟着野猫混,没准儿早就适应了流浪,毕竟也算是交到了新朋友。
可年少的李文森不信,硬是把两只猫都揣回了家。
因为他不相信,那种从小娇生惯养、吃着精心调配的进口罐头、连扑个逗猫棒都要被主人拍手夸聪明的宠物猫……真的跟着狸花混迹街头,要怎么适应吃下水道里的死老鼠呢?
机车停在夜市摊位最靠外面的行道树旁,两个人落座。
苏乔安看着菜单上的‘变态辣鸡翅’,眼神放光:“听说人压力太大,就会想吃辣的,可以诱发内啡肽。”
李文森看着火红的图片,他心里暗叹一声等会儿估计得由自己来扫尾,却还是妥协道:“……行吧,你尝尝。大不了多点儿喝的。”
摊主是个眼尖的中年大叔,见这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半夜同乘一辆机车过来,自然而然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帅哥,给你女朋友点这个尝尝吧?鲜酿酸梅汤,我们家的新品,冰爽酸甜好解辣。”
李文森猛地抬头望向她,眼底倏地闪过一丝希冀。但下一秒,他又觉得太明显,赶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门口那一排玻璃鱼缸里的活鱼活虾。
他的余光之中,只见在一众市井烟火的映衬下,那个面容清淡白净得如同易碎瓷器般的小姑娘,正微微歪了歪头,极其认真地问摊主:“这个饮品,是只有女朋友才能喝吗?”
摊主猛地一愣,夹着烟的手,在脑后挠了挠:“倒是都能喝。我给你俩各上一杯!”
苏乔安一口口吃着鸡翅,既没有辣得直喊,也没有显摆自己的淡定、能吃辣……
她就只是咬一口肉,迅速喝一口冰饮料,反复数次,脸颊越来越粉。眼眶鼻尖都泛着一层水红。
李文森看着她这副快要被辣哭却死撑着的模样,觉得又可爱又无奈。
他伸手把那盘鸡翅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行了,少吃几口,变态辣只是用来尝个味道的。”
苏乔安咽下嘴里的冰饮料,用手背轻轻挡着被辣得嫣红的嘴唇:“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控制自己的口味。”
李文森皱了皱眉,看着她那双被辣出水光的眼睛,瞬间顺着她的脑回路读懂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感觉自己的人生太失控,所以非要在这盘鸡翅上找回一点控制权吗?
他被她这笨拙的倔强逗得有些想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顺势往她面前推了一盘凉拌毛豆:“就算要练习,你要不要先试试……不那么有挑战性的东西?”
苏乔安咬着筷子,顺着他的话认真地左思右想。
自己还可以控制什么呢?
可是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竟然找不出一件,不是受裴昀深恩惠的东西。更没有什么,不是他挥挥手就能改回来的……
她的人生,几乎没有任何由她自己做主的边角料。
沉闷了半晌,她突然像个抓住了什么漏洞的孩子,灵光乍现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弄了一阵,将手机的来电提示音和微信语音彩铃,统统换成了一段煞有介事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设置完毕,苏乔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得意:“这样无论谁打过来,都会以为我彻底失联了!”
李文森皱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摇摇头,幽幽地问:“你是不是没经历过青春期啊?怎么连叛逆都不会?”
饭毕,他一把捞起桌上的机车钥匙,站起身:“要不要跟我去看看,真正叛逆的人是什么样的?”
十五分钟后,机车停在了一条涂鸦斑驳的暗巷里。
推开地下Livehouse厚重隔音门的那一瞬间,震耳欲聋的重金属贝斯声混合着刺眼的频闪灯扑面而来。
年轻的身体跟随着鼓点疯狂扭动、冲撞,发泄着过剩的荷尔蒙。
李文森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拥挤的人潮,来到吧台边的卡座。刚一坐下,花臂的Livehouse老大就拎着两瓶野格晃了过来。
“哟,阿森,今天这局带家属了?”
老大豪爽地把两个倒满酒的玻璃杯重重磕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溅了出来,“妹子长得够正啊!来,初次见面,走一个!”
李文森顺手端起其中一杯,脸上立刻挂起笑:“雷哥,这杯我替她干了。她有点酒精过敏。”
说罢,他用余光瞥向身后的苏乔安,悄悄冲她使眼色。
然而,她并不想李文森帮她挡酒。
更重要的是,她在那个男人面前已经戴了太久的面具,乖巧顺从了太久。此时此刻,在这个代表着‘叛逆’的地下室里,她连一句假话都不想再配合。
她实话实说:“我酒精不过敏。”
李文森挤眼睛的动作瞬间僵在脸上:“……”
“因为我想清醒地感受痛苦。酒精只会麻痹神经,让我忘了自己究竟在痛什么。”她在重金属的音乐声里,语气像是要开人生哲学大讲堂。
花臂老大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原本豪爽的笑容凝固。
李文森强忍着笑意,指着她被变态辣鸡翅,弄得还没褪去红晕的脸颊,睁眼说瞎话地往回圆:“大哥,别介意,她来之前就已经喝了不少。你看她小脸儿通红的……”
老大闻言,又看了她一眼,做恍然大悟状:“我看她也是喝了不少。丫头挺上脸啊!”
看着老大去别的桌上寒暄、大笑的背影,李文森长舒了一口气……
酒吧里的BGM刚好更换成了一首极其魔性的云南山歌。
李文森靠在吧台上,抬手指了指音响,随口提议道:“你不如把来电彩铃换成这个。以后谁要是打电话来找你,接通前就会被莫名其妙地猛怼一顿,多爽?”
苏乔安被逗笑了。她原本想着,要是又有不知死活的亲戚打来,听见肯定被吓一跳,便饶有兴致地掏出手机。可屏幕一划开,指尖在列表里停顿,还是不受控制地滑到了裴昀深的聊天记录框上。
万一是他打来呢?一个十几年不换头像、不发朋友圈的“稳重中年人”,听到这个恐怕会不高兴吧?
苏乔安按灭了屏幕,“还是算了……他应该会很反感这种太热闹的东西。”
李文森当然知道,苏乔安口中的“他”是谁。免不了心里不爽,却还是耸了耸肩,假装并不在意的样子:“……都好。反正我以后也会经常给你打电话,免得误伤友军。”
话音刚落,苏乔安手心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来电显示:【林助理】。
苏乔安神经一紧,立刻朝李文森打了个手势,快步走到酒吧边缘的角落,捂着另一只耳朵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却是一片令人心底发毛的死寂。她没有听见对方的任何声音。
酒吧嘈杂的重低音和鼎沸的人声,毫无保留地顺着听筒传了过去。
直到那头静静地听了几秒,大概是彻底听清并确认了她所处的背景大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后,林助理的官方语调,才终于响了起来:
“苏小姐。”
“明天下午,医院会给家属安排探视的时间。”林助理缓缓道,“但是老太太现在的状态还是不太好,请您探视时快进快出,不要和老人家说太久的话,也不要让她的情绪有太大波动。”
-
次日下午。
苏乔安只身一人去了医院。
奶奶靠在摇起的病床靠背上,手指轻轻抚上苏乔安的头顶,顺着她柔顺浓密的长发一点点往下捋。
“我们小阿芜的头发长得真好……”奶奶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发丝,慈爱地笑着。“你刚出生那几年,头发又黄又软,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怎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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