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福中不知符》
林跃见他醒了又倒,以为伤得严重。鼻血还在流,雪地里的人却死了般纹丝不动。陆九韶抬腿就给了云迹一脚,谢无妄也觉心虚,赶紧去抱那雪人。
沈禔福被扶着进了屋,鲜血还在淌,春禾都懵了。
陆九韶掐着云迹:“你力道那么大,捉鬼的时候怎么一点不用。”云迹捂着手臂躲得远远的。
林跃烧了热水去淋手帕,递与沈禔福。沈禔福看着那热帕不知该不该接。
林跃一脸莫名其妙地瞧他,见他不接便直接叠起盖住他鼻梁。热气熏得他双眼不住地眨,他也不敢去揭那手帕。
我哪里惹她不开心了吗?
是上次态度不好吗她还没原谅我吗?
难道是恼他擅自抱她进屋?
一定是的!心里想了一大圈的沈禔福不再纠结,仰着头配合林跃。
兰漪正欲开口,门便被人撞了进来。
“少爷!手帕来了!有些冰你忍着些!”
务心虔诚地捧了泡了井水的手帕冲了进来,双手被冻得通红。
沈禔福鼻边也通红,被烫的。被热气熏活了的血又开始流。
兰漪才缓缓开口:“跃儿,流鼻血得冷敷…”
林跃见沈禔福鼻血未停,一把抓下沈禔福脸上的帕子,小声蛐蛐:“那么热在脸上,也不知说。”
她越想越没道理,把手帕扔回沈禔福手里插着腰理直气壮道:“我那是想着这天那么冷,你冷敷完再拿来缓缓!谁让你现在就敷上啦。”
“还有你务心,接个井水那么慢!怪不得你家郎君不带你!”
恼羞成怒的林跃扭头就走,还牵走了兰漪。务心委屈地想说话,沈禔福已经躺了下去闭了眼心想,完了,她好像更生气了。
鬼新娘事物还未了,几日里林跃同叶如暄将卷宗看了个遍,将那些与被春禾杀的新郎定亲的新娘都记了名。
有些未嫁成仍在家中,陆九韶别扭地借了捉妖司名头去家中询问她们态度。大多都是庆幸,庆幸没有跳入火坑,尽管有些碎嘴子会骂她们,可一切也没她们自己重要。
剩了些是生气发怒,觉得春禾打破了她们的日子。明明嫁过去忍一忍便罢,可没人过问过她们。林跃便带了春禾进去,可她们见春禾崎岖的腿,后悔的泪,也都只是哭自己命苦哭春禾不幸。
还有自尽了的,林跃说她只能一试。
星光微点,几名少女在台阶上等至半夜。陆九韶坐得离春禾最远,皱着眉靠在林跃肩上小憩。兰漪握紧了春禾的手,宽慰地笑。叶如暄手肘在膝盖上捧着自己的脸,一双大眼圆溜溜的。
沈禔福与务心正按着林跃画的图摆桌子,庭院中央一张木桌。桌上设了六只礼烛还未点。左前边挂了一幡,呈红黄之色。中立铜鼎,干净整洁。
谢无妄跟在后面左摸摸右摸摸,云迹去把院门打开,贴了俩黄符。
夜深露重,风也吹得肆意。几人困意更甚了些,林跃起身咳了两声想打破有些冷的氛围,撩了撩幡说:“沈郎君这些器物比我师傅还齐全些。”
正往袋里掏东西的沈禔福手一顿,仔细回味了方才的话语。是说我太隆重了吗?损了她师傅面子?赶紧把东西往袋里塞回,将袋藏至一边,站得端正。
林跃正打量着,被突如其来的目光吓一跳。下意识也站得笔直,算了算时辰。
她今日换了她师傅说办正事才穿的衣裳。大红袖占了她半个手臂,青蓝色法衣上织了云鹤纹,慧剑形的领口缀了玄色凤凰,前简后繁,十分庄重。
却挽了个多鬟髻,红绒球挂在发间,抬手是取了一绳的五彩绳,活脱脱似个天上的小鹤童。
小鹤童跑进屋里拿了笔墨纸砚出来,全然没瞧见一旁站着的沈禔福又摸了摸袋子,袋里是他没摆上去的上好的笔墨纸砚。
趴着书写了整整一刻,字迹潦乱,却一看就让人信服,因方才谁说话她都不曾搭理。纸上还有几笔画,不大不小。
林跃沉下脸,开始拜往南边,走大步北斗型。铜铃随着她脚步晃荡,皱眉掐着诀位,凝神屏气。步至桌前,上了三香,一一点了烛火,猛地在纸上拍下铜铃!
刹那巨风卷来,鹤童法衣吹得半披,掀起青衣袍角。一步踏出,林跃闭眼双手合指向院门,檀唇轻启诵咒。
天色巨变。方才月明星稀的黑夜突然砸下雨点,风声在所有人耳边呼啸。院门被风拍得巨响,众人也紧张地望向院门。
片刻后,无甚动静……
林跃手没动睁开一只眼除了风雨什么也没招来,又收手点了一次。风声又来,却不见任何鬼影。
尴尬地闭眼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大声诵咒。一定是诵咒太小声了,怎么会出问题呢。身后便传来务心的尖叫声。
回头一瞧,排排坐的一行人身旁多了两个女子。一鬼坐在务心身旁穿着红色嫁衣头发凌乱混湿,应当是跳河自尽那位;另一个鬼穿金戴银,穿得也十分得体,就是脑袋上有一个大坑十分显眼,应是那官家小姐撞柱而亡。
“嘿嘿,好像方向是弄错了,下次一定。”
春禾早已飘了起来,飘到两位女子身边停住,哽咽地不知从何说起。
两个女鬼也是一脸莫名,她们正躺着吃点心就被点了姓名生辰召到这院中来,院中少女还完全开错了方向,她们只好顺着穿后墙而进。
兰漪给了春禾一个坚定的眼神,让她不再逃避。陆九韶背过身去不想瞧,耳朵却也不住地竖直了。
春禾定了定努力不让自己下半身飘忽,可还是随着心里的不安定一直飘着。她郑重地表达了对不起,她的居高临下自以为是导致了她们的处境艰难导致了她们的死亡。
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不想让她们跳进火坑,可她不知道这世道无论如何选择都是火坑,她根本无法代替她人做那个选择的人。可被辱骂被为难是真实的,她哭着说了一切。从自己说到她们,从那些该死的新郎说到她们的无妄之灾。
越说越哽咽越说越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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