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同舟渡山河》
日光开始偏西,斜阳透过窗棂洒在学堂的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快到散学的时辰了。
青山书院门口,各家高门贵府的马车已经排成一排,车夫们拉着缰绳,马儿打着响鼻,等着自家主子散学。远处山间的桃林在夕阳里泛着金红,归鸟掠过天际,书院里的钟声即将再次敲响。
宋含章收拾好书袋,将笔墨纸砚归置整齐,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大步离开。她刚走到学堂门口,霍凌霜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能造出木鸢,那只是小小的本事。"霍凌霜盯着她的眼睛,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满是挑衅,"有本事,咱们比谁能造出火药。"
宋含章双手抱胸,下巴扬得比霍凌霜还高,眼都不眨便接下了战书:"比就比,谁造不出火药,谁就是王八。"
霍凌霜叉着腰,昂起头,一字一顿道:"一言为定。"
两个女孩子在夕阳里对峙着,周围的学子纷纷侧目,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插嘴。
此时,曾思雨已经收拾好书袋,正准备从两人身边溜走。霍凌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思雨,你不跟你的姑奶奶和姑爷爷告个别再走呀?"
曾思雨的脸瞬间涨红了。她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宋含章的木鸢要是能飞上天,她就叫宋含章一声"姑奶奶"。木鸢飞了,话也撂了,可曾思雨是谁?她是靖王爷的女儿,京城里最骄纵的金枝玉叶。她说的话,承认了就是她说的;不承认,谁也奈何不了她。
她昂起那高贵的头颅,鼻孔几乎朝天,用她惯常的语气冷声道:"叫她姑奶奶?她不配。"然后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裙摆在门框上带了一下。
沈十安走到霍凌霜面前,看了一眼宋含章离去的背影,压低声音说道:"以后别把我跟她联系在一起。我早晚要退亲的。"
霍凌霜鼻子一耸,冷笑了一声:"就你这胆子,哪里敢去退婚?沈国公府上上下下谁不怕沈老夫人?你敢去退婚,沈老夫人先把你腿打折。"
顾承泽和顾子佩也凑过来,一左一右夹着沈十安,阴阳怪气地奚落他不敢。
顾承泽拍着他的肩膀说"沈十安你连自己的亲事都做不了主,算什么男人",顾子佩则尖声尖气地学他上次被宋含章打掉大牙时的哭相。
沈十安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激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余老先生在讲案后听见了这些吵闹声,也不管,只是慢悠悠地收拾着自己的书籍,把《诫子书》夹上一条旧布签,放进书箱里。这些孩子之间的事,他看得太多了——今天这个被嘲笑,明天那个被孤立,后天又来一个打架的。他管是管不过来的,有些事,得让孩子们自己去碰,去撞,撞疼了,自然就懂了。
钟荀彧在一旁帮余老先生收拾书籍。
宋含章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听到沈十安的话又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目光如刀一般落在沈十安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去退婚你就是王八。如果你不去退婚,我就把你的所有牙齿都打掉——一颗一颗地打,让你以后喝粥都漏风。"她往前走了一步,沈十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以为我想嫁给你?姑奶奶我才看不上你这个软骨头呢。姑奶奶我告诉你,等休沐日,我自己去你沈府退婚。我倒要看看,沈家的大门有多难进。"
这话把沈十安彻底气炸了。他猛地跳起来,指着宋含章大声吼道:"我才不是软骨头!要退婚也是我去你宋府退,岂能让你来退我的婚——你一个女的,有什么资格来退婚?"他声音越喊越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我不嫌弃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倒还嫌弃我是软骨头?还敢主动到沈家来退婚?我告诉你宋含章,我沈十安这辈子就是死,也不会娶你这一头肥猪!"
听到"肥猪"这两个字,学堂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宋含章的拳头捏得咔咔脆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两团燃烧的炭火。她没有说一个字,只是走到沈长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沈十安的脚离了地,在空中胡乱踢蹬,嘴里还在发出惊恐的尖叫——然后朝天一甩。沈十安的身体飞了出去,惨叫声拖了老长,最终挂在了学堂外那棵她平日里睡午觉的大树上,树枝晃动,树叶簌簌地落了一地。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宋含章的怒火一旦点燃,就没有那么容易熄灭。她三下五除二,先后把看热闹的顾承泽、顾子佩和霍凌霜一抓一个准,如法炮制,朝天一扔。三个人陆陆续续也挂在了那棵树上,与沈十安作伴。
四个人像不同成熟度的果子,分别挂在不同的枝桠上,有的头朝下,有的屁股朝上,有的被树枝勾住了腰带,想动不敢动,想喊不敢喊。
宋含章叉着腰,仰起头,看着四个被挂在树上的人。斜阳照在她圆圆的脸上,把她那壮硕的身影投在地上,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声说道:"以后你们要是谁再叫我肥猪,姑奶奶我把你们的肠子拽出来,再从你们的嘴巴里给塞进去——!"她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书院屋顶上的几只灰雀,传遍了整个西院。
说完,她走到树干前,猛跳起来,那两条有力的腿朝着树干重重一蹬。树干猛地一震,被挂在树上的四个人像熟透了的果子,"噗通"几声,几乎同时摔在了地上。几人摔得鼻青脸肿,腰酸背痛,呻吟声此起彼伏。
顾承泽的门牙磕出了血,顾子佩捂着手肘哭得直抽气,沈长安撅在地上不敢动弹。
霍凌霜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她抹了一把嘴角的泥土,眼睛瞪得像铜铃,怒气冲冲地朝宋含章扑了过来。
宋含章把身上的书袋往旁边一扔,迎了上去。两人立刻打在一起,拳来脚往,尘土飞扬。旁人看不清她们的动作,只看见两个身影在庭院里翻滚、腾挪、撞击,像两头谁也不肯后退半步的牯牛。
余老先生见了,不慌不忙地端着一盏茶,拿了一张凳子,坐在廊下。他呷了一口茶,眯起眼睛,看着院中两个女孩子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听着地上三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嚎啕大哭。那表情,像在看一出他早已看过无数遍的老戏,既不惊讶,也不着急,只是偶尔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钟荀彧庆幸自己这一次没有遭难。
顾承泽、沈十安和顾子佩躺在地上,鼻血流了一脸,哭声震天响。那嚎哭的声音穿过西院的院墙,传到书院的各个角落,传进了正准备来上最后一堂课的学子和先生们的耳朵里。
听见这嚎哭的声音,他们并不奇怪——因为这嚎哭声在青山书院已经上演过太多太多次了。宋行简、程国恩、洪楚离、王修安、王谦等人放下手中的讲义,不久便来到了西院。
王修安、王谦和洪楚离赶紧去扶躺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三人。洪楚离蹲下身子,看了看三个孩子的伤势,嘴里还在唠叨着"你们怎么就非要招惹她呢,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而宋行简和程国恩则冲上去,一人一个,试图拉开还在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女孩子。
可正打在兴头上的两头牯牛,哪里是能够拉得开的。
宋行简抓住宋含章的手臂,被她一肘撞在脸上;程国恩从后面抱住霍凌霜,被她一脚踩在脚背上。两人不仅没有拉开她们,反而各自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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