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深雪来》
金銮殿那场沸反盈天的混乱退去不过三日,大靖朝堂便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彻底炸开了锅。
大皇子萧凛桓回府之后,连日上疏,字字直指顾秉钧祸国殃民、残害忠良;三皇子萧凛瑜表面按兵不动,实则拼命为顾秉钧周旋,试图将案情拖入模糊地带,以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顾党官员惶惶不可终日,一部分见风使舵暗中倒戈,一部分仍在负隅顽抗,散布“李茂栽赃、证据伪造”的流言,妄图混淆视听。
整座京城被一股诡异而紧绷的气氛笼罩,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十年前漠北陆家军惨案,议论权倾朝野的顾太尉是否会倒台,议论帝王究竟会保权臣,还是顺民心、安军心。
陈府内外,日夜把守,戒备森严。陈景殊将所有证据妥善封存,既不主动煽风点火,也不轻易退让半步,如同一位最沉稳的棋手,静静坐在棋局中央,等待最合适的落子时机。
他知道,金銮殿上的争吵,不过是前菜。
真正能置顾秉钧于死地、能为陆家昭雪、能逼帝王低头的,从来不是皇子互斗,不是百官弹劾,而是无可辩驳的原始铁证,是天下人心,是十万忠魂的血泪。
这三日里,陆衡川早已暗中布局。他以陆家遗孤身份,秘密联络军中老将、边关旧部、当年追随父兄出生入死的铁血将士。
消息一经传出,无数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捶胸顿足,无数历经沙场的士卒悲愤难平。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能为陆家翻案、能为十万亡魂讨回公道的契机。
顾秉钧依旧闭门思过,太尉府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安插在朝野上下的眼线日夜不停传递消息,试图摸清陈景殊的底牌,试图揣摩帝王萧承曜的真实心意。
他依旧笃定,帝王不会动他,他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是制衡将门、压制藩镇、平衡皇子的关键棋子,帝王绝不可能轻易舍弃。
可他低估了陈景殊的狠绝,也低估了人心向背的力量。
第三日卯时,晨钟敲响,早朝如期而至。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色各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大皇子萧凛桓衣冠齐整,神色沉稳,眼底藏着急切;三皇子萧凛瑜面色凝重,频频望向殿门,似在等待什么转机;顾党政要面色惨白,如丧考妣;中立官员低头不语,静观其变。
龙椅之上,帝王萧承曜面色疲惫,眼底布满血丝。三日夜不能寐,皇子争斗、朝野议论、军心浮动,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坐在最高处,看似掌控一切,实则早已被推到风口浪尖,进退维谷。
顾秉钧被内侍传入殿中。他依旧身着官袍,只是少了往日的冠冕,面色略显苍白,却依旧强撑着镇定,缓步跪倒在丹陛之下,不卑不亢。
“陛下。”
萧承曜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猜忌,有忌惮,有利用,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权衡。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顾秉钧,北疆军饷案,朝野议论纷纷,你还有何话说?”
顾秉钧叩首,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委屈与笃定:“陛下,臣忠心可鉴日月,此案纯属奸人栽赃陷害,求陛下明察。”
他还在顽抗,还在赌帝王不敢动他。
就在此刻,殿外传来一声清朗而沉稳的通传:“陈景殊,有核心铁证,携陆氏遗孤陆衡川当庭呈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殿门。
陈景殊姿挺拔,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入金銮殿。
他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木匣古朴厚重,仿佛承载着十年光阴、十万亡魂、满门忠烈的重量。
殿内落针可闻。
萧凛桓眼神一亮,萧凛瑜心头一沉,顾秉钧面色微变,百官屏息凝神。
陈景殊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声音清亮、沉稳、字字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陛下,臣奉旨查办北疆军饷、漠北陆家旧案,现已查到十年前顾秉钧扣压援军的原始调令,铁证在此,当庭呈阅,昭示天下!”
一语落地,如惊雷炸响。
原始调令!
那是真正能钉死顾秉钧的最后一根锁链!
萧承曜猛地坐直身躯,声音都带着一丝紧绷:“呈上来!”
陈景殊双手捧着木匣,稳步踏上丹陛,将木匣恭敬递上。内侍接过,捧至龙案之上,缓缓打开。
一枚泛黄的绢布调令静静躺在匣中。
岁月侵蚀,边角微卷,墨迹却依旧清晰,
“兵字壹佰肆拾玖号,援镇北军,暂缓进发,候旨再定。顾秉钧,亲笔。”
右下角,是顾秉钧当年的太尉官印,朱红印记,历经十年,依旧鲜明刺眼。
这不是抄件,不是转述,不是供词。
这是原始手令,是顾秉钧亲手签署、亲手扣下援军的铁证!
是十年前陆家军在漠北弹尽粮绝、望眼欲穿,却迟迟等不到援兵的直接死因!
萧承曜拿起调令,指尖微微颤抖。
只一眼,他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顾秉钧再无辩解余地,他自己再无退路可走。
顾秉钧跪在地上,听到“原始调令”四字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颤。他猛地抬头,看向丹陛之上那方绢布,瞳孔骤缩,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与绝望。
他千算万算,算尽了帝王心思,算尽了皇子争斗,算尽了官场权谋,却唯独没算到,陈景殊竟然真的找到了这枚被他以为早已销毁的原始调令!
陈景殊立在殿中,目光平静地看向顾秉钧,声音清冷,字字诛心:“顾太尉,此调令出自你手,印鉴为证,笔迹为凭。十七年前,陆家军被北蛮围困漠北七昼夜,粮草断绝,箭矢耗尽,全军上下以草木为食、以尸骨为障,死守待援。而你,亲手扣下援军,坐视十万忠魂喋血沙场,事后伪造结案文书,蒙蔽天下。”
“今日,原始铁证现世,你,还有何话可说?”
顾秉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狡辩、栽赃、推脱、喊冤……所有话术在这枚原始调令面前,都苍白如纸,不堪一击。
他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往日权臣的威严,只剩下绝望与颓败。
萧承曜看着手中调令,再看着阶下瘫倒的顾秉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
朝野上下,瞬间爆发。
“哐当——”
一位白发苍苍的军中老将当场跪倒在地,泪水纵横,放声痛哭:
“陆老将军!陆家儿郎!你们死得冤啊!”
“太尉误国!奸佞害忠良!求陛下为陆家昭雪!为十万亡魂做主!”
哭声如同信号,瞬间点燃了殿内积压十年的悲愤。
一位位武将跪倒,一位位老臣跪倒,清流言官纷纷出列,声泪俱下,联名请命。
“请陛下严惩顾秉钧!”
“请为陆氏将门恢复名誉!”
“奸佞不除,军心难安!”
“不杀顾秉钧,不足以告慰忠魂!”
哭声、怒斥声、请命声交织在一起,金銮殿内,群情激愤,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出皇宫,传遍京城四野。
不过一个时辰,顾秉钧扣压援军原始铁证现世的消息便席卷全城。
街头百姓放下手中活计,涌向皇宫之外;
士子文人挥泪写疏,跪在府前请愿;
边关将士听闻消息,无不捶胸顿足,军营之中哭声震天;
无数百姓自发聚集,手捧香烛,跪在皇宫之外,万民上书,请求严惩奸佞,告慰忠魂。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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