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杀》
徐宝回头,只见黎棠绾立在阴影下。
“采女。”他双腿一软。
“抱歉,我骗了你。”
黎棠绾声音平静,却是秋夜里的湖水还要凉上几分:“我不能将自己的生死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上。”
小太监瞳孔紧缩,意识到上当受骗,转身想要逃走,却只是已失去机会。
黎棠绾看似纤弱,动作却快的出奇。
她三步化作两步上前,伸手在他背上用力一推,小太监身体失去平衡,惊叫着“噗通”一声跌进冰冷的湖水里。
“救~咕嘟~命~”
湖水灌入口鼻,呼救声被淹没其中,他挥舞双手在水中疯狂挣扎,溅起阵阵水花。
黎棠绾立在岸边,静静的看着那团求生的身影,脸上毫无血色,唯有袖子下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湖面水花很快归于平静,只余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她目光从湖面移开,借着夜色悄然从千池湖离去。
少女刚一离开,平静的湖面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求生的本能激发出小太监最后一丝力气,原本沉入水底的人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奋力从水下窜出,挣扎着游向近处的石头。
躲藏在暗处的卫朔脸色剧变,从黑暗里冲出来跳进湖里。
他水性极好,迅速游到小太监身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锢住他的脖子,拼命将他往湖底拖去。
小太监双目圆睁,只感到呼吸越发急促,视线也变的模糊。
片刻过后,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消失,小太监没了挣扎的力气,身子沉向漆黑的湖底。
黑暗与冰冷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努力抬起头摸向怀中,那袋银钱也不知掉在哪里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那漆黑的夜色,喉咙里发出呜咽。
身子在下沉,眼前出现走马灯,他看到了那座破败的茅草屋,爹坐在门口抽着旱烟,娘在厨房里做饭,院子里的妹妹在快乐的奔跑,半睡半醒间仿佛看到娘在叫他吃饭,妹妹扑到他的身上大声喊哥哥,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家人的脸庞,可那双手怎么抬不起来,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点视线,后背似乎是抵住石头,他身体越来越轻,渐渐的闭上眼睛。
卫朔浮出水面,抹了脸上的水渍,又躲在暗处盯了一盏茶的时间,等彻底没了动静,这才匆匆赶回柔福宫
少年回去时,子时的梆子刚刚敲过。
因担忧那小太监半路被巡逻的侍卫发现,姜郁青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要,索性便穿上衣服准备到外面走走。
刚走出宫门,与回来的卫朔迎面相撞,看着眼前人浑身湿透的模样,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不慎跌进湖里了。”
卫朔停下来,低垂着眼回答道。
“这大冷天的,别冻着了,明日一早去找太医看看。”
“属下多谢宝林关心,若是宝林没什么吩咐的话,属下先退下了。”
少年低眉道。
姜郁青见状,也不好再问,只得满腹狐疑的让他回去休息。
朝阳殿,僻静的偏阁内烛火透明,男人未着龙袍,只一身玄色长服,独自立于内室。
眼前的紫檀木桌上没有供奉神佛铜像,只有一方挂着布老虎的无字灵位。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抚摸过灵位光滑洁净的表情,动作近乎虔诚。
烛光映亮男人的半边脸颊,另外半边隐藏在阴影里。
“快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当年的人,只剩最后一个。”
男人重复道,幽深的眸子迸射出极致的寒冷与暴虐。
……
翌日,千池湖中发现浮尸的消息,如同惊雷在后宫炸响。
宫中突然之间死了人,不免人心惶惶,凤仪宫的早会也草草结束,妃嫔们由宫女搀扶着陆陆续续各回各宫。
姜郁青有些心神不宁,一回宫便把那个负责采买的亲戚召到跟前问起昨夜的情况。
得知并没有接应到那个小太监,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小姐这是怎么了?”
兰心将那人送出门外,进门时看到一动不动的姜郁青于是走过来问道。
“没什么。”
姜郁青回过神来,站起身子道:“咱们去尚宫局。”
尚宫局后头有间专门安置尸首的偏院,人还没到院子里,远远的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女子娇脆的调笑。
“哎呀,涨的像个发面的馒头,看着怪吓人的。”
“可不是么,原来淹死的人是这般模样,倒是头一回瞧见。”
“啧,真晦气,到底是贱命,污了千池湖的水,我以后再也不想去千池湖喂鱼了。”
姜郁青正准备进去的脚步停在半空中,隔着半开的院门,清楚能瞧见几个身着绫罗绸缎的妙龄正用手绢半掩着口鼻,像是瞧见什么稀罕玩意儿,指指点点语气嘲弄。
少女皱起眉头,一口闷气堵在胸口。
人命关天,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内监,也不该沦为他人的谈资。
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位分低微,父亲也因为拒绝战队遭到裴玄明的嫉恨,找错的人一茬接着一茬,官职一贬再贬,实在不宜多生事端。
姜郁青深吸一口气,刻意忽略掉那些嬉笑的声音,迈步进了院子。
水腥味混合着尸体的腐臭味铺面而来,少女强忍着不适,由兰心搀扶着一步步挪到那躺着尸体面前。
尸体被放在草席上,面容肿胀发白,已看不出死者原本的模样,但那身衣裳的细节,仍让姜郁青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确定死者的身份—正是昨夜被她送出柔福宫的太监。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耳边那些妃嫔的调笑声也听不见了。
“呀,姜宝林这是怎么了?脸色白的跟纸似的。”
旁边一位身着宝石蓝的宫装的女子瞥见姜郁青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你也算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过一具尸体而已,倒惊吓到如此地步。”
“姐姐说的在理,跟一些小门小户的庶民交往,如今连大家小姐该有的沉稳气度也没了。”
另一人附和道,目光在姜郁青身上打了个转。
这人向来高傲,还未入宫时经常不把她们放在心上,彼时因顾忌着姜堰兵部尚书的名头,即使心有不满也不能多说什么。
可如今姜堰遭新帝厌弃,隐隐有退出朝堂的趋势;姜夫人虽说出身名门大族,但家族根基并不在京中,影响终归有限。
没什么价值的人,自然也不需要如往常那般捧脸陪笑。
姜郁青指尖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理会那些嘲弄的目光,只是转身,踉跄着冲出了停放尸体的院子。
……
少女马不停蹄的来到黎棠绾的宫里,却见周围的气氛有些凝重,宫人立在廊下,摒气凝神;大殿内却是一片祥和,皇帝裴玄明正在用早膳,黎棠绾侍奉在侧。
她明白绕是有再多的问想说此刻也不是时候,可这样离去亦心有不甘,只得压下情绪在殿外静静候着。
“厨艺不错,我竟是不知你还有这般手艺。”
约摸过了一刻钟,里面传来男人的夸赞。
黎棠绾笑笑道:“陛下谬赞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对了,臣妾刚刚突然想到一个新的菜式,陛下今晚可要来尝尝。”
裴玄明拧眉,晚上要召见魏勋不得空闲,可想到刚才那可口的饭菜,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于是开口应承下来。
御撵起驾,侍卫开路,浩浩荡荡好一番盛大的仗势。
途径之处宫人跪拜,姜郁青忙躬身行礼,待那玄色的衣角消失在宫门外,她这才进了内殿。
玉簟唤来宫人收拾碗筷,黎棠绾正坐在窗前,撑起下巴看向外面的天空一动不动犹如雕塑。
“阿绾。”
姜郁喊道,发呆的少女回过神来,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络:“蓁蓁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要与你说些悄悄话。”
她看了眼四周,黎棠绾会意,立即将殿内的宫人遣了出去。
“是你做的?对吗?”
姜郁青关上殿门,走回来小声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什么?”
“徐宝,那个太监,昨夜死在千池湖里,今天早上有人发现了尸体。”
“是不是你做的?”
她紧紧盯着黎棠绾的眼睛,企图从那双眼睛里分析出什么东西。
黎棠绾表情一顿,很快恢复正常,疑声问道:“姐姐糊涂了,落水的事我今早也听说了,但没想到是他,真是可怜,想必是昨夜走的太快,在加上天黑看不清路,失足落水了吧。”
“失足?”
姜郁青声音下意识拔高,上前一步问道:“昨夜子时,我亲眼看到卫朔浑身湿透回到柔福宫,你告诉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