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杀》
中午的饭食是由下人端进房间里的,黎棠绾胃口很差,身上不时传来的痛意让她额头渗出细汗,全无用膳的心思,只简单应付两口便让人端了出去。
简单用过午膳休息片刻,黎棠绾感觉自己好了许多,因记挂着宁广要见她,遂穿好衣服强打起精神准备过去。
她刚要出去,下人通传常何与宁昭已经到了门口。
黎棠绾闻言,忙起身一道过去将两人迎了过来。
“你们聊,我在外面等你们。”
宁昭眼睛在少女身上停留片刻,黎棠绾总觉得那目光有几分怪异,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常何点点头,道:“也好,把院内的人全部调走,昭儿,你留守,不要让闲杂人等过来。”
“好。”
宁昭出声应下,知道常何这是要处理私事,只能同情的看了少女一眼,出去后把人带上并遣散院内的下人。
常何坐在小圆凳上,看着静静的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
身形单薄削瘦,面容憔悴,简直像只一碰就碎的瓷器。
神仙果,透骨术。
若非黎晏今天上午告诉她,她还不知道这丫头竟然向她隐藏许多东西。
又想到刚才他和宁昭去书房,宁广告诉她们的事情,常何顿时唏嘘不已。
小徒弟变外甥女,这转变来的猝不及防,惊的他到现在脑子还蒙蒙的。
黎棠绾立在男人跟前,站的很规矩,常何不发话,她他不敢开口。
眼下的直觉告诉她黎晏应该是把什么都跟常常何说了,可她还心存那么点希冀希望常何不知道那些事情。
外头宁昭倚靠在门框上,隔着透明的窗纱依稀可见里面的两道人影。
“师父。”
黎棠绾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道。
“跪着。”
常何话语刚落,那小姑娘浑身一颤,双膝本能的弯了下去。
“我真不是有意要瞒着师父的。”
她瞥见男人那愠怒的面容,连忙解释道。
常何站起身来,有心想骂,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实在骂不出来,于是气愤的推开大门从院子内那桂花树上折下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来。
宁昭见事情闹大,有心想要劝说,刚走到门口,那房门“咣当”一声从里面关上。
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皱眉沉思片刻,到底没有推门进去,只是转身离开院子。
房间内,常何握着那手指粗细的桂花枝,走回到黎棠绾跟前。
“手。”
她声音不高,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黎棠绾紧咬嘴唇,觉得常何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慢慢的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摊开在男人面前。
“啪!!!”
男人深吸一口气,扬起手中的树枝,连着三道脆响在两人的耳边炸开。
落鞭迅速,三道鞭痕落在同一处,起初是红痕,渐渐的肿了起来,到最后彻底破皮。
三鞭落下,少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说吧!”
常何看着那倔犟的小孩,终是把桂花枝放在桌子上,坐下道:“神仙果的事,透骨术的事,一件一件给我说清楚,不准有丝毫隐瞒。”
男人声音冰冷,周身的气压低的黎棠绾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常何对她好,大多数时候不会动手,她也明白常何对她好,尊重他也敬重他,可男人一旦真的发起火来,她心里就止不住的害怕。
自拜师以来,常何唯一发火的便是她与宫寒秋那档子事,尽管阿爹已经教训过她,阿娘也训斥了她手段太过激进,可后来到了常何跟前还是狠狠的挨了一顿打,连她爹娘也没有劝动常何,指责她不该把武功用在歪门邪道身上。
而今天,是常何第二次生气。
黎棠绾垂着手,掌心火辣辣的疼,她呼吸有些急促,努力调稳呼吸,“神仙果是我入宫成为她的妃子后才决定的,那时候没办法与师父见面,我就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常何冷笑一声,只淡淡说出两个字,“伸手。”
“啪!”
又是一鞭子落下去,比起之前更重,“这不是打你瞒着我,是打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啪!”
第二鞭再度落下,男人声音发颤,“这次是替你爹娘打的,你这副身体,是你爹娘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对得起谁?”
“啪!”
第三鞭毫不留情的落下,道:“这一鞭是罚你撒谎,到现在还在拿假话来诓我,你这双手是不想要了是不是?”
黎棠绾抿着唇,没有说话。
常何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怒火更甚。
若早知道这丫头抱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她当初就不该同意她留在宫里的提议。
三藤落在掌心,右手酥酥麻麻的,针扎似的刺痛从掌心传向手指。
她低着头,眼泪砸在地上,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水渍。
常何把桂花枝扔了,转过身去背对着黎棠绾,肩膀轻轻起伏。
刚从黎晏处得知消息时,他是生气的,气黎棠绾为了一个人渣竟然这样作贱自己的身体,气这丫头把他当做外人,这样大的事情竟也不跟他商量一下,甚至在踏进这座院子前,他还在心里想着这次一定要好好给这小丫头一个教训;可是看着她流眼泪,男人那颗坚硬的心还是变得柔软。
“擦擦。”
过了许久,常何才转过身来,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扔到小姑娘怀里。
黎棠绾吸了吸鼻子,用帕子胡乱擦擦脸。
常何看着她那哭的红肿的眼眶,还有那只被自己打的通红的手掌,整颗心一阵阵抽痛。
“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温和许多。
黎棠绾依言坐好,悄悄的把右手藏在袖子里。
“那日去你祖父的坟上,你托我把杨云引到张大夫的药庐,就是为了神仙果的事吧!”
男人问道。
黎棠绾没说话,只微微点头。
“为了个人渣,不值得。”
常何叹了口气问道。
“这是最保险的方法。”
黎棠绾低着头回答。
裴玄明不信任她,留着她另有所图,那日她在裴玄明没有了利用的价值,要取她的性命轻而易举。
她必须在裴玄明达到目的前彻底控制住那个男人,为自己的筹谋争取时间,其余毒药很容易被太医查出来,只有神仙果,效果最好,最隐秘最悄无声息,也最不容易被人查出来。
“施骨术呢?这又是怎么回事?”
常何问。
他为官这么些年,对官衙的刑讯略有耳闻,像施骨术这等歹毒的刑讯之法她之前从未听说过,且官衙真要是有这种逼供手段,百官之中也应该有所耳闻。
“我…我…不知道。”
她声音很小,努力回忆着劫法场失败被捕后的细节。
“那个人应该不是官府人士,跟宫家关系密切。”
她说道。
那个人是与宫家的夫人一起去大牢的,身上罩了个宽大的黑袍,宫家的夫人在外头对那个黑袍人说写话后便离开了,后来看顾她的衙役被调走,那个黑袍人连同宫家几个打手在大牢里停留了三天。
那三天她在昏迷与清醒中不断轮回,隐约见看到那人脸上好像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她以为自己撑不过去要死了,没想到三日后裴玄明忽然颁布贬她入掖庭的圣旨,她那时处在半昏迷状态,耳边有淅淅索索的说话声,只是她听不真切,再然后那声音停了,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刺入自己的脑袋与四肢百骸,剧痛袭来,像是灵魂被一寸寸剥离身体,皮肉骨头一点点撕裂,她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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