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科学研究中心终于到了下午闭馆的时间，等游客恋恋不舍着从他身边散去时，“裂隙”的脸都快笑僵了。

但是他还不能放松，因为那群预选生们正在大门口整齐队列数人头。“裂隙”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等有小崽子偷偷回头张望，就冲人眨眼睛扮鬼脸——这里可是上城区，天知道里面哪个小崽子的父母会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谨慎些还是好的。

助理杰米再次被他打发去前台打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开会中”的罗曼博士。

“裂隙”本人则颇为无聊地靠着巨大的维生罐，漫不经心地摸着口袋里的打火机，十分想来上一根烟——就在这时，陌生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了他，一个人在他身旁站定。

来要签名的工作人员吗？“裂隙”不耐烦地想，脸上却熟练地浮现出热情的微笑。

“哦嗨，你是特意等人群散去后，才来找我要签名吗？”

他转过脑袋，打量着眼前的灰发青年，着重在对方胸口标注着“中三区”的跨域徽章上转了一圈，嘴上依旧自来熟地调侃着：“别害羞，我懂的——很多人都会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自己喜欢我，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冷脸酷哥。”

“……我没有，”对方用那双漂亮的浅蓝眼睛严肃地盯着他，“我是来看这张脑图的。”

“好吧，你没有。”

“裂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个便签本，抵在装着辛·阿库西的维生罐上，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代号，甚至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然后撕下那张纸，一把塞进对方手中。

“不客气。”他笑眯眯地说，“我的签名在拍卖网站上还是挺值钱的，算我请你的。”

灰发青年瞥了他一眼，默默将便签纸认真折好，然后塞进衣兜里——啊哈，又迷倒了一个粉丝！“裂隙”十分得意地想。

他本以为这家伙达成目的后该识趣地离开，谁知对方却站着不走了，仰头望着维生罐上方闪烁着的、巨大的全息3D脑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为了维持自己“接地气”“热情亲民”的人设，“裂隙”只好继续没话找话。

“你是中三区人吗？”他明知故问道，“真巧，我现在也在中三区干活——我爱中三区！那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对吧？物价没有上城区那么贵，生活条件却比下面几个中城区好很多。”

——才怪，“裂隙”冷漠地想，他最大的梦想就是爬到使徒人气排行榜前五名，然后去三个上城区过好日子，这辈子都不想回到七个中城区闻尿骚味。

而这不仅仅只看实力，看改造程度，或者看什么异兆和寄生人的猎杀数量。他需要热度，需要话题，还需要粉丝，很多很多的粉丝——他需要向造物主公司证明自己拥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值得被打造成梅塔的保护者，一个在异兆的恐怖之下引领全人类前行的使徒。

……然后给造物主公司带货。

“你在说谎。”

“裂隙”愣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那双蓝眼睛再次笼罩了他的脸。

对方明明是个男人，却有一双很美的眼睛。睫毛笔直下垂，虹膜蓝得就像是伊克斯时代前，那些极地科考队员摇晃的镜头里冻结了亿万年的冰湖……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会专门跑去干这种事了。

“裂隙”自认很会看人，而这人身上就有种非常微妙的、与现实格格不入的气质，像是一个……来自旧世界的产物，那个尚且存在着自欺欺人的信仰，拥抱着怜悯与正义，还有着人类的良知、甚至是真正的英雄主义的古老时代。

他被那双蓝眼珠子猛地晃了一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竟是诞生了一种十分诡异的强烈危机感。

……不对，他在担心什么？“裂隙”有些茫然地想，据他观察，此人甚至没做任何义体改造，总不可能成为使徒，然后和他打擂台抢他的粉丝吧？

不过很快“裂隙”就知道答案了。

研究中心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尖叫与哭喊，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裂隙”一愣，条件反射着推开门冲了出去。

脑科学研究中心坐落在一处地势和缓的山坡上，恰巧位于上三区的边缘地带。

此时已近黄昏，太阳焦红，几乎和云层分不清彼此。远处的城市灯火绚烂……“裂隙”的瞳孔剧烈缩成了一个小点。

一个漆黑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尽头。

它有四肢和头颅，看起来有些像是烧焦后恶意扭曲的人类尸体，却将近90英尺，足足九层楼高。

那两只长得过分的手臂正死死捂着脸，安静地、踉踉跄跄地向前走，每走一步都很慢，颤颤巍巍的，对比之下瘦骨嶙峋的腿骨好像随时都会被折断，身上淅淅沥沥着，往地上淌如沥青般漆黑粘稠的黏液。

“裂隙”的脸色异常难看。

异兆。

他是来拜访人的，身上没携带太多弹药，更没带备用能源——不过这不重要，上城区有自己的使徒，那些养尊处优的家伙肯定比他准备得更充分。

最要命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上三区的预警系统失灵了，等发现这狗娘养的异兆时，对方已经近在咫尺，完全没有时间疏散群众。而且异兆的目标似乎是上三区的中心城区，这意味着这家伙势必会经过研究中心，然后轻而易举碾死这里所有人。

“……‘哭泣的人’。”

“裂隙”猛地扭头看去，结果发现那古怪的灰发青年同样追了出来，正紧紧盯着那高大的人型生物，蓝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野兽。

“中大型异兆，没有固定领地，四处流浪，通常出现在黄昏，带来极黑的夜晚和暴风雨。”

见人瞪着他，艾纳认真地继续解释道：“它是中立生物，除非觅食或遭遇威胁，一般不会主动攻击，野外遇见它的最佳应对方式，是躲进建筑物里等它自行离开——注意不要碰那些黑色的黏液，会通过人类的黏膜进入体内，然后让你身上所有孔洞都开始冒黑水，直到体.液干涸为止。”

“……嘿，伙计，你好像抢了我的台词。”“裂隙”咧开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这是什么的，绝不。

“我的意思是，它饿了，得把它拦住。”艾纳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个使徒好奇怪，“不然等它进入毫无准备、人群密集的城区，绝对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的。”

“天呐，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我居然没想到！”“裂隙”扯出一个十分夸张的假笑。

结果那家伙仿佛压根没有听懂他的讥讽，冲他满意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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