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没死啊?!》
似有所感,宁沉欢猛地回头,眼前一幕令她肝胆俱裂。
心中惊骇欲绝,她几次闪身掠出,指尖堪堪要触到江辰的衣角,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拦住,再难前进分毫。
这里只有他们三个活物,屏障正是出自陈相因之手:“沉欢,冷静些,我们的时间还没有到。”
从前对她助益良多的陈相因,现下却成为她要救江辰的拦路虎。
灵力在掌心凝聚,却撕不开这屏障。宁沉欢内视灵台,找到其中莹白的一团东西,怒叱:“滚出来。”
陈相因吓得一激灵,尘界灵气贫瘠,它只能施展些小技巧,化不出身形,更滚不出来。
看着这个天天口中说着天命的阵灵,宁沉欢很快冷静下来,反问:“你当真相信天命这种东西?”
虽不知道她的话题怎么跳到这,陈相因还是忙不迭得点头,莹白的团子上下抖动,意识到它现在不具人身,宁沉欢看不懂它在做什么,马上回她:“当然!”
它若不信,怎么能找她找了两千年。
“那就好,”得到它的保证,宁沉欢用灵力幻化成匕首,单手抵在自己脖颈,压出血痕,拿自己的性命要挟它:“现在,放我进去,你既然相信天命,那我就赌你不会让我死。”
血液洇出的瞬间,体内血脉传来微弱悸动,宁沉欢回头看去,是母亲找过来了。想必是那二人谨慎,及时朝母亲禀报了情况。
还以为承天殿是最后一面,没想到会是此时,她本不想让母亲看到这个场面,可江辰还在等她。
在陈相因被她逼迫松开禁制的那一刻,宁沉欢闪身坠入界璧。
宁槿先被她持刀自残的景象惊住,不敢向前一步,还未摸清现状,又眼睁睁看着她坠入界璧,目眦尽裂。
失态只有一瞬,宁槿朝着界璧走去,随后赶来的侍从众多,乌压压拦在她身前,齐声道:“国师,大局为重。”
大局?她当然知道什么是大局!只是仍旧不甘心。
她划破手掌,以鲜血为引,凌空起阵,阵印光芒流转,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们母女间的血脉联系断了,宁沉欢生死已明。
宁槿掌心血迹未干,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她立在原地,望着眼前吞噬了宁沉欢的界璧,却谈不上伤心。
三个子女当中,她唯独对宁沉欢亏欠最多。宁沉欢自幼不在她身边长大,纵使中间有宁檀百般撮合,她与宁沉欢之间,终究隔了一层。
是亲生,却不是亲养。
她看过宁沉欢与江母相处的日常,看过江母总是端着温婉的笑意,嘘寒问暖,温柔妥帖,好似她们二人才是一对母女。
她感到被背叛。她宁愿宁沉欢寄人篱下,处境艰难,也好过在皇城过得那么安然。
如果宁沉欢不想要继承人的位置;如果在她心中,江辰的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比宁家的政权稳定更重要;如果她早晚都要赴死——
那为什么要害了她最寄予厚望的宁檀呢?
宁槿缓缓闭上眼,将那一瞬间的失态彻底压了下去。
......
界璧内果真如尘界传言,凶险异常。
宁沉欢站在一片虚无翻涌的空间,眼前皆是纯白,分不清方位,算不清时间。
宁沉欢走得缓慢,身体紧绷如弓弦。纵使如此,她在剧烈的罡风之中甚至稳不住身形。
界璧中的阵法古怪,灵力不断从她体内逃逸。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毫无征兆地袭来,宁沉欢的动作似乎都变得迟滞起来,像剥去灵力沦为凡人时的状态。
宁沉欢心中一沉,她有灵力护体尚且撑不住,江辰如今是生是死?在她恍神之际,没有形状的罡风拂过,细小的血线瞬间在裸露的皮肤上浮现。
与她的狼狈不堪相比,陈相因简直是回了老家般的如鱼得水。
宁沉欢眼前的纯白虚无中漾开了一线不同寻常的涟漪,然后悄然无声地凝出一点光,无形无质的浩瀚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那一点微光之中。
光点渐长,轮廓显现。
眼前人身形欣长、挺拔,袍袖宽大飘逸,如流云般轻盈。高踞九天之上的神姿渐渐清晰,比之江辰,有过之而无不及。
尽管从前从未见过的这个人,直觉却告诉她,这就是陈相因。
陈相因双手结阵,一层几乎透明的白色光芒笼罩住宁沉欢。
周围压力骤减,宁沉欢先前失去的灵力渐渐回笼,脸上的血痕渐渐愈合,陈相因语气轻松:“我们运气不错,离寅卯之交只差一息,一会跟着我,我们马上就能出去。”
宁沉欢只问:“江辰呢?”
“他已经死了。”尘界众生在他眼中皆是蝼蚁,死活与他皆不相干,他没有必要骗宁沉欢。
宁沉欢不再多言,走进白茫茫的罡风之中,脑海一片空白,仿佛回到五年前听到长姐死讯的那刻。
明明她只差一步,她永远只差一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宁沉欢唤醒追踪符,朝着符上显示的方位前进。
陈相因静静看她动作,他大可以直接挟制住宁沉欢离开界璧,在触及她颓败的面色前,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那个人族对你当真这么重要吗?”
陈相因又问,“他死了,你要怎么办?”
宁沉欢想起奔流不复返的渭水,想起在渭水河畔得到她回应、笑声清越的少年,她现在有点记不清江辰对她许下的誓言了。
失去了江辰她就去死,这样的想法太懦弱,宁沉欢讲不出口。所以她没有任何回应。
察觉到宁沉欢心中死寂,陈相因在心中取舍一番,不情不愿道:“此间天地有四个维度,你的追踪符无用,我带你过去。”
阵由心生,陈相因足下现出繁复的阵纹,符文微光,在纯白中流转、生灭。他左手掐诀,带着宁沉欢传送到江辰死去的地方。
这地方是界璧的边缘地带,妄图进入上界的人都在这里死去,死去的尸骸都聚集在这,血肉被界璧吞噬干净,莹白的骨头一层一层积压。
眼前的场景并不可怖,甚至生出一种诡异的美感,在漫无边际的白骨之中,宁沉欢一眼看到江辰。无数的微尘从他身上逃散,归于虚无。
宁沉欢抱起无知无觉的江辰,泪珠滚落,一滴一滴砸在江辰灰白如玉的脸上。陈相因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这个素日里作风冷硬、行事凌厉的人,竟在他面前哭成了一滩水。
“你先别哭呀,”他有些慌乱地开口,“我没说不救他。”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原来他来日的一线生机,便是以今日的重伤为代价。
宁沉欢怔愣抬头,眼睛落在陈相因身上,半分质疑、半分不可置信:“你只是阵灵,你要...如何救他?”
天地间亘古不变的法则是生死有序,不可僭越,起死回生之术,宁沉欢闻所未闻。
陈相因心中暗忖,她大抵将自己与那等未开灵智的恶魇混为一谈。殊不知,他是天上地下最厉害的阵灵。
陈相因并未解释,只是面色一肃,沉声道:“你先放开他。”
尽管这个人在他眼中是只蝼蚁,但要想违背天道、让他死而复生,自己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早知道这个人对宁沉欢这么重要,他刚才不应该做壁上观,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宁沉欢听其言,将江辰留在一片骸骨之中。而后,她见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最为奇幻瑰丽的场景。
陈相因渐渐升至半空,以他为中心,眼前骤然爆发出温润的白光,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白到极致,便化作泠泠银色。
越来越多的银色光线从陈相因体内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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