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尘乱》
凌非焉和凌非茗穿着相同的白莲青云袍,戴着同样的上清芙蓉冠。只一眼望去,便知两人系出同门。
但比起凌非茗的笑意盈面满目柔和,凌非焉却是神色清冷目深如夜。她也不像凌非茗那样将额前发丝尽数拢入冠内,而是任由两缕青丝垂落脸颊鬓侧。玉额之上黛眉轻横,羽睫之下凤目轻扬。一双墨色瞳眸虽潋幽光却定如止水,于清冷中透着孤高凛冽的万方威仪。
女道师被凌非焉的仙姿风骨讶到,恍惚间有几分失神。她不敢盯着凌非焉的容颜再看许久,便又向下望去。
却见凌非焉手中那柄宝剑亦是惹人注目。回想方才凌非焉用此剑削断门栓时,那剑身竟泛着薄薄一层银白色的剑气。仅是随手一挥,清冷的剑气便直袭而来,让人抵御不得。而此刻,那宝剑虽稳稳安放在银色剑鞘里,剑鞘上却也浮着一层缓缓流动的白色光辉。这道光辉温如润玉,敛若月华,无声无息淡去了鞘内利剑的杀气。
女道师不由深深点头,料定这柄宝剑必是一尊至臻至上的仙家法器。
由此宝剑做引,女道师猛然又忆起一桩旧事。
早年她跟随灵犀子师父闯荡江湖,有次灵犀子喝得酩酊大醉,酒后非说自己也是天御宗的弟子,还得了一展叫做算天幡的千年法器。
当时她以为天御宗出身千年法器什么的,不过是灵犀子酒后吹牛,胡言乱语哄她的说辞。可后来他们师徒二人穷困潦倒无米为炊时,灵犀子还真拿出一展布幡来。他把那布幡拿去当铺,真金白银换回好些银子,足足够他们师徒吃喝用度了四年有余。
不过可惜,那算天幡一直被灵犀子神神秘秘的用破旧道袍紧紧包裹着,女道师最终也没看见算天幡到底是什么模样。如今想来,不知那能换许多钱财的布幡是不是也像凌非焉的宝剑一样,仙气四溢极尽玄妙。
而且女道师还听师父说过,天御宗共有二十五件天下至尊极具灵性的千年法器。那些法器甚至会自己挑选主人,且所选之人各个尽是鹤宇上境的不世之材。如果今后行走江湖,遇到了持有这二十五件法器的天御宗弟子,一定要三十六计,撒腿就跑。
至于为什么要跑,灵犀子师父没有说。就像她问起灵犀子师父既然是天御宗弟子,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天御宗修真问道,非要下山给人捉妖谋生的时候,灵犀子师父也没有回答她一样。
后来,女道师虽然假想过几次与持着法器的天御宗弟子狭路相逢时,该如何逃脱的计策。但她着实没有想到,持有至尊法器的天御宗弟子竟然是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竟然是在这水妖横行的危急时刻,竟然就这么活生生的从天而降现身眼前了。
跑?是不可能了。
先不说现在跑出门去,秒秒钟就会被水妖捉走炼成人丹。更令女道师在意的是,她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任何想要逃走的念头。
凌非茗柔和的笑意,凌非焉高深的道法,自然而然的让她对天御宗产生了向往的情愫。这种感觉,就像从小流落在外的孩子遇到了久违亲人。
她甚至想着,如果灵犀子师父真是天御宗出身,自己又是师父的徒弟,说不定收服水妖之后,还可以和这两人排资论辈,共诉同门之情呢。
眼看这几天一直主事的小师父忽然一言不发,只直勾勾的盯着凌非茗和凌非焉看,罗忠福干咳几声,上前叙话:“两位上仙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老朽罗忠福,是这罗村的村长。万分感谢天御宗在危难之际出手相救,罗村的安危就仰仗两位上仙了。”
凌非茗拱手回礼道:“水妖为害百姓,人人得而诛之。此乃天御宗分内之事,老村长无需客气。”
罗忠福又道:”还有一事,容老朽冒昧相问。不知大田和二狗两个混小子可还安好?”
凌非茗料到老村长会问起那两个上山求助的青年,安抚道:“村长放心,他们两个呀正在天御宗内做客呢。等我和师妹助罗村收服水妖回山复命,他们就会回来了。”
罗忠福闻言,欲言又止。
凌非茗看了出来,微笑问道:“老村长还有什么顾虑?不妨说来。”
然而凌非茗虽是好意,如此一问,罗忠福反倒不好再说。只见他连连摆手道:“罢罢罢,那两个小子留在天御宗吃茶总比跟着回来犯险好。若我罗村此番过不了这个坎儿,至少还有两个罗姓子弟能在外延续香火。老朽我黄泉之下也有脸面去见这满堂的罗氏列祖列宗了。”
说完,罗忠福茫然望向祠堂上的祖先牌位,浑浊双眼里透着视死如归的释然。
凌非茗微微摇头,聪慧如她已然听出罗忠福的弦外之音,但还是带着笑意与罗忠福道:“老村长多虑了,我和师妹一定会收服水妖,保这宗祠之内人人平安的。”
罗忠福发现凌非茗特意把“她和师妹水妖收服”的话不轻不重的强调了一遍,便知凌非茗察觉了他的顾虑。尴尬之下正要开口解释一番,却被另个人先抢了话茬。
女道师欣喜道:“老村长,你可知天御宗入籍和散修的弟子加起来人数万众,却独独只有五位人中龙凤能尊于凌尊之位。”
“这……”罗忠福被女道师问得一愣。他年岁虽长但仍是乡野村夫,只知道天御宗厉害,却哪里了解那么多。
不过,女道师意外发展出来的话题却引起了凌非茗的兴趣。她用手捏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女道师。
但见女道师身上那件七星道袍虽然土气到家,人却是生得玉面俊颜剑眉星目,落落清爽中透着几分豪杰英气。此刻面对天御宗弟子,不但神态自若毫无惶恐,见了师妹凌非焉的法器也没有撒腿就跑的意思,而且还头头是道的跟村长聊起凌尊首徒来了。完全不像明崖道尊口中所说是个为非作歹之人嘛。
于是凌非茗进一步试探道:“哟,看不出小师父对我们天御宗还挺了解的。你倒是说说,凌尊之位有什么特别的?”
女道师也不怕有班门弄斧之嫌,当着凌非茗和凌非焉这两个天御宗弟子的面侃侃而谈道:“方才你自我介绍说是明心道尊座下弟子,叫凌非茗。你又说她……”
女道师说着,瞄了凌非焉一眼。果不其然,凌非焉清冷的脸庞上并无半点情绪,深眸里的寒冷更吓得她赶紧挪开了视线。
“……又说她是明陆道尊座下弟子,叫凌非焉。”
“然后呢?”凌非茗乐呵呵的等着女道师说下文。
谁知那女道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转向罗忠福道:“所以老村长你就别担心了,天御宗弟子的道号通常都是两个字,但唯独有五个人可以在他们原本的道号前多加一个凌字。这叫凌字尊称,说明这五个人是天御宗五宫里面最最优异的弟子,你想啊,她们俩刚才的自我介绍可都带着凌字呢。说明天御宗这次是真真儿把五最最优秀的弟子派了两名到你们罗村来。别说一个水妖,就是十几二十个水妖,也绝不是她们的对手,村长你说,罗村是不是有救了!”
罗忠福听女道师如此说,顿感自己刚才对先祖排位发的那番感慨十分失言,马上向凌非茗和凌非焉拱手赔礼:“是是是,万没想到天御宗竟如此厚待罗村,派来二位凌尊仙子施加援手。都怪老朽眼拙,还请两位上仙见谅。”
“没事没事,老村长不必介怀。”凌非茗笑着摆手,示意罗村长无需在意。
女道师的解释并无太大偏差,凌非茗对女道师也多了几分好奇之意。她笑吟吟的对女道师说道:“承蒙小师父夸奖,我和师妹对付一个水妖虽然绰绰有余,但是十几二十个嘛,还是会吃力的。”
女道师向凌非茗拱手,回以道家之礼:“上仙就不要谦虚了。依我看,就是单凭凌非焉上仙手中那柄宝剑,随便一挥,就能轻而易举的斩杀七八个妖魔了吧。”
凌非茗看了看下意识握紧宝剑的凌非焉,不由嘴角微扬,向女道师道:“小师父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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