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徐氏说着一顿，看着兰姝的眼神里仿佛透着一股子复杂难言。

兰姝面上显露几分错愕。

单独说几句话？她可不觉得，她和徐氏之间有什么是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讲的。

不过徐氏不仅是侯府的大夫人，还是月华姐妹的生身之母，看在两姐妹给她带来不少乐子的份上，她也不至于在一干丫鬟婆子面前驳了徐氏的脸面。

于是她微笑颔首，“可以，夫人这边请。”

徐氏现在很少出自己的院子，一出门必定身后跟着一大堆人，这些人都是从母族陪嫁来的，知根知底用着放心这点暂且不提，最重要的还是手里有底牌，兰敏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

按理这些人不得离她半步。

然从她提出要与兰姝单独说话的那一刻起，她就递了一个眼神给身边的老嬷嬷，示意屏退左右。

这一行为，好似完全把自身安危抛在了脑后。

走进屋里，徐氏淡淡一瞥。

这里摆设简单朴素，一眼看过去，在心中便有数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没在兰姝面前露出半分端倪。

“你住得可还习惯？”

“尚可。”

徐氏看着她愣怔了一会儿，才勉强挤出来一抹笑道，“你要是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可以过来和我说，只要你开口，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一一满足你。”

兰姝垂下眼睑。

好半响，她缓缓道，“我要爹娘，夫人也能给我吗？”

她的声音轻软，好听极了。

徐氏却从其中听出了些许讽刺的意味，她喉头一紧，“姝姐儿，你莫要胡闹。”

“胡闹？”兰姝忽地上前，一步步逼近她，“夫人是在害怕什么？您担心自己的女儿和我走得近了，得知真相后会埋怨您？还是……”

徐氏呼吸一窒，只觉字字诛心。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一直往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她后背抵在条案上，盈着泪喃喃了一声。

兰姝见她这副伤心难过的模样儿，到底是心生不忍，便不再刺激她，只道，“回府之后，我常听人说起，阿娘生前与夫人是亲密无间的手帕交，后来又成了妯娌，不知能否请夫人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如实告知当年发生的事儿，还有我阿爹阿娘他们到底是怎么过世的？”

徐氏半抬眼，“斯人已去，何必……”

兰姝苦涩一笑，转身取来一样东西，当着徐氏的面解开外头缠着的绣花手绢，露出内里一团乌黑的药渣。

徐氏低眉一看，脸色霎时变得煞白一片。

“这是从哪儿来的？”

“去岁生了场病后，身子就时好时坏的，老夫人怜惜我，特意让大夫给我把了脉，开了张调养的方子……喏，这就是照着那方子抓的药。”顿了顿声，兰姝状若无意的抬头，看着徐氏，语气不无担忧道，“夫人脸色怎么变得这般难看，可是有哪里不适？”

徐氏目光一转，视线从药渣移向兰姝。

她启口反问，连声音都在发紧，“姝姐儿，你可有服用这药？”

兰姝点点头。

沉默片刻后，她方试探的问了一句，“夫人可是觉得这药不妥？”

话音一落。

不过瞬息之间，徐氏脸上已然恢复了以往的凉薄，她斜觑了兰姝一眼，提高了声音道，“姝姐儿说笑了，老夫人对孙女儿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那是不容置疑的。”

兰姝默了默，而后粉唇轻启，“夫人所言有理，只是……”

她话还没说完，徐氏冷声打断，“姝姐儿，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只要你答应我，从今往后不再提起他们，我会把你看作是我的亲生女儿，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哪怕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给你摘来。”

心思百转间，徐氏余光淡淡一扫，竟是发现有人隔着虚掩的窗棂偷偷向屋里打量，她面色不变，只是往那边多看了两眼。

这一瞧二瞧的，冷不丁触上了对方湿漉漉的眼神。

徐氏心尖儿就是一颤。

她强稳了稳心神，继续道，“姝姐儿，你好好考虑一下，等你想通了可以来找我，我方才说的话，都是作数的。”

兰姝垂眸，心底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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