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今天说人话了吗?》
在大羽顺祥关,许多人都以为,木庆熙有个在关外做生意的爹。
只有住在木庆熙隔壁的老夫妇知道,这个爹是苗婆婆凭空编造的。
顺祥关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冷上许多,人们甚至翻找出了棉衣。就连门窗一向大敞四开的私塾,也闭了窗户架起炭火。
一月的风呼呼地吹,私塾里,朗朗读书声从屋内传出。五岁的木庆熙刚喂过马回来,她喜欢那匹小马,数日前还逮到机会跟着苗婆婆的孙子试骑了一番。
年过六旬的苗婆婆,催促着木庆熙去劈柴:“整日做些没用的事,那小马也是你能骑的。”
木庆熙哼了一声,手起刀落,却劈歪了。碍事的是木庆熙身上的大棉衣,混乱的针脚扯歪了衣服,无论木庆熙怎么拽,那件棉衣都无法变得平整贴身。她讨厌这件衣服,明明她不觉得有丝毫冷意,母亲却费尽力气地要她穿着棉衣。
苗婆婆:“叫你好好做针线,你偏要学人家写字读书。你学那些有用吗?”
木庆熙:“爹爹去关外做生意前,要我在家学写字,好给爹爹写书信。这话明明是婆婆亲口说的,现在又不肯让我读书写字。”
苗婆婆不在乎木庆熙闹脾气,她和老头子还能活几年,木庆熙总要先学会照顾自己。
老两口常因庆熙读书的事发生争执,老头子私下总给那丫头讲什么史书,连玄武门之变都讲给她听,苗婆婆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她一门心思地让庆熙多学些生活中的实用技能,老头却总和她争辩,说什么无依无靠的孩子,只识字是不行的,要懂些谋略,还要会盘算才能保住自身安危。
苗婆婆越想越气:“哼,那是你爹见了你的丑字,知道你不是这块料。前些日子才来信嘱咐我,说以后都不用你写信了。就叫你好好学针线、学劈柴、学做饭。”
木庆熙雀跃起来:“爹爹回信了?婆婆怎么不告诉我,我也好叫娘知道。”
苗婆婆抬高了嗓门:“你爹在信里警告你娘了,如果她在家里敢跟哪个男人讲半句话,等他回来就打断那个男人的腿。哎呦,一个病得起不了床的女人,也就你爹不嫌她是累赘。”
随着读书声的停止,木庆熙从婆婆手中接过几枚铜板。
苗婆婆扯着嗓子,声音大到院外路过的人都能听见:“这是你爹给的钱,你先拿一点回去给你娘。”
苗婆婆又瞪了眼瘪着小脸的木庆熙:“你们娘俩能用几个,剩下的婆婆先替你们存着。”
几个孩子相互撇着嘴看了眼苗婆婆。苗婆婆知道,在孩子们眼里,她无非就是坏心眼,贪人钱财。可苗婆婆要的就是这个,让孩子们出去传,出去说,这样顺祥关的人就都知道,木庆熙娘俩是有爹,有丈夫的。也省得那些坏心的男人,总把主意打到庆熙娘身上。至于苗婆婆自己贴给木庆熙娘俩的那点钱财,又算什么呢。
私塾外,小贩的叫卖声来得不早不晚:“糖葫芦嘞,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嘞。”
一群和木庆熙同龄的孩子冲出私塾,木庆熙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跑向那红彤彤的糖葫芦。
大羽的气温向来温和,像糖葫芦这样只有寒冷时日才能尝到的小玩意,实在是勾人得很。
矮小精瘦的木庆熙站在最外围,踮着脚,举着一枚铜板:“给我一个糖葫芦。”
苗婆婆的孙子最先拿到糖葫芦,在苗婆婆的驱赶下,慢腾腾地挪回私塾品尝。
待前面的孩子们心满意足地举着模样更漂亮、果子更圆润的糖葫芦离开,这才轮到木庆熙。
木庆熙手中的铜板被苗婆婆夺了下来,苗婆婆将铜板塞回木庆熙的旧棉衣里,呵斥着:
“去,回家去。”
木庆熙没有吵闹,只是拍了拍棉衣,确认铜板好好地在里面。
小贩:“哎呦,我说婆婆,也给孩子买一串嘛。每次都只给孙子买,可偏心呦。”
苗婆婆嚷嚷起来:“我凭什么给邻居的孩子买。”
小贩一怔:“那人家孩子自己要买,你做什么不让喽?”
苗婆婆的声音更大了:“你管得着吗?你心疼她,你送她一串。”
苗婆婆说着就动手要去拔糖葫芦,小贩护着糖葫芦连忙跑开。
木庆熙的脑门被苗婆婆戳了一下:“你就非要吃它吗?”
木庆熙的嗓门也像苗婆婆一样洪亮,只是声音小了点:“我没有呀。”
苗婆婆叉着腰:“你不想吃,干什么每次都要跑过来。”
木庆熙:“我就是一点都不想吃糖葫芦,甜甜的糖里却裹着酸酸的果子,吃了会难受。我跑过来是因为,这样大家会以为我也买了,他们就不会嘲笑我没有糖葫芦吃了。”
苗婆婆轻轻推了一把木庆熙:“他们笑话你,你不会拿刀劈他们吗!我家老头不是教了你怎么劈柴吗,就像劈柴那样去劈笑话你的人。”
木庆熙:“先生说劈人会被抓起来。”
苗婆婆:“你是不是笨呀,你不会吓唬吗?”
苗婆婆的老头推开私塾的门,朝着苗婆婆喊着:“又在嚷什么?你不要同她生气了,小心自己身体。”
苗婆婆一眼瞪了过去:“你叫谁小心点,你威胁谁呢?”
老头转脸就回去了,生不起这个闲气。
苗婆婆无心理会老头,她一直瞟着那个巡街的酒鬼老兵,他喝得醉醺醺的,还时常看着木庆熙笑。
苗婆婆推搡着木庆熙离开:“赶紧回家去,没听见我家老头让你小心点。”
木庆熙的家紧挨着私塾,外墙被两个硕大的木头棍子撑着。十来步就能走到头的小院里晾着几件女士布褂。
木庆熙摸了摸晾着的衣服,跑进屋内:“娘,我回来了。”
整个屋子一眼就能看完,最里面是一张土榻,一张小桌,两个圆凳。隔了半堵墙就是烧饭的炉灶。
榻上坐着个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发髻整齐,面容白皙,衣衫上打的补丁歪歪扭扭。她是木庆熙的母亲,木月。
木庆熙将一杯水塞进木月手中,自己一边生火烧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今日发生的事。
木庆熙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好似在神游天外的木月。
“娘你知道吗,婆婆说我写的信爹爹都看过了,爹爹说我的字不是特别丑,爹爹还寄了银子回来。”
木庆熙向外张望了一下,放低了声音:“娘,婆婆总是嚷嚷你不能生小孩了。在私塾读书的,那个猪肉店老板的儿子,他说爹爹嫌娘不能再生孩子了,所以不要我们了。但是婆婆说,爹爹一直有送钱给我们。”
木庆熙抬头,疑惑地看着木月。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说的和婆婆说的不一样。
木月不再“神游”,只是略带怜爱地望着木庆熙,一言不发。她心里清楚,苗婆婆用心良苦。“不能生了”,只这一个说辞,便能挡住无数心怀不轨的男人。她想把苗婆婆的用意告诉女儿,可因秘药桃夕的影响,自己原本的意志早已陷入沉睡。她活得像一条半死的鱼,能怜爱地看一眼女儿,已是她能突破的极限了。
木庆熙叹了口气:“都怪我,早晨时候不该让娘一口气说好几句话,害得娘现在没了精气神儿。”
木庆熙往炉灶里添着木柴,是她自己劈的木柴。
“小庆熙,叔叔来给你送糖葫芦。”
那个巡街的老兵,举着几串糖葫芦,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推开院门就朝里走。
木庆熙一惊,连忙关上房门,插上门闩:“你是谁啊,怎么可以随便闯进别人家。”
巡街老兵砰砰地推着房门:“今个呀,怕是要下雪了,叔叔给你买了糖葫芦,你一边玩雪一边吃糖葫芦呀。小庆熙还没见过雪吧,雪花,很大很美的。”
木庆熙用整个身体顶住房门:“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要你的糖葫芦,你走开。”
一扇木门,被一推一顶地来回晃动着。
巡街老兵:“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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