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可是御史大夫府邸，百年书香门第，恢宏壮观，令多少行人望而却步。

谁敢在这里挡道？

魏朝心中疑虑，正巧与刚睁眼的好友对上视线。

穆七轻啧两声，按按额头撩起衣袍。

眼见三人走来，那对人马丝毫未动。

“大人有令。”

为首男子一身黑衣，脸侧带着细小疤痕，仰着头颅声调高昂，“老爷病危，不便接客。”

“李队长。”

穆七差点气笑，指尖往回指向自己，“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那人面不改色，见他上前甚至抬起剑柄。

穆七本来就是个急性子，三两下不成已经不耐烦了。

“怎么？”

再次尝试失败，他冷笑一声，将其一脚踹开踩上胸脯，“你是觉得自己有能耐拦住我？”

话音刚落。

刷啦一声，利刃出鞘，齐齐指向三人。

被团团包围，他也不带怕的，反而兴奋的眯眼。

魏朝垂眸，也慢条斯理卷起衣袖。

越过障碍走到门前，仅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穆七动动脖颈，伸长手臂大咧咧上前，却被一双手臂拦住。

屡次遭遇阻拦，两人都没什么反应。

倒是穆七刚消下的火又上来了，舌尖抵上犬齿，抱臂打量他一番，脸色阴沉的吓人。

穆怀仁一身白衣，眼下一圈乌青，如果忽略他强势的动作，还会令人觉得怜惜。

“四哥，你不让我进屋，是何用意？”

沉默许久，穆七压住火气，尽量使自己语调平淡，“无论如何，我也是父亲的孩子，我难道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可以。”

穆怀仁嘴角松动，望向魏朝面色不爽，“但父亲病入膏肓，我没心情接待客人。”

被如蛇蝎般的眼神盯着，魏朝一脸无辜，只是略微思忖冲他点头。

于是穆怀仁咬唇，脸上更难看了。

“正因为父亲这样，我才更要如此。”

穆七轻叹口气，装作不经意露出伤疤，“慕姑娘是我多次上门才请来的神医，你将她拒之门外，相当于断了父亲好转的可能。”

向下望去，那只小臂结实有力，却被几条大大小小的红痕贯穿，十分触目惊心。

穆怀仁将信将疑，伸手压上摩挲。

穆七紧抿双唇，额间滴下汗珠，声音有些沙哑，抬眼间蒙上一层雾珠，“难道说大哥不在，你就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穆怀仁动作一顿，盯着伤口一言不发。

当年大夫人二夫人皆为高门贵女，嫁与穆玄接连诞下四子，分别是穆长泽、穆长恭、穆复礼及穆怀仁。

因为年龄尚小，哥哥们对他宠爱有加，其中最夸张的，当属长子穆长泽。

上到天文地理下到鸡毛蒜皮，只要穆怀仁感兴趣，他全都不会落下。

更别提替穆怀仁背锅这类无足轻重的事。

当然，更为离奇的是，穆七作为外室之子，长得却和穆长泽极为相似。

所以长久以来，虽然他明面上分寸不让，心里依旧割舍不断。

于是穆怀仁深吸口气，唇角微动，终于侧身。

等穆垚进了屏风，穆怀仁才缓缓坐下，端起茶杯挡住自己，嗓音低若未闻，“还疼吗？”

穆七撑着下颌，望向前方，并无反应。

倒是魏朝耳尖一动，片刻拿手肘轻碰他。

“什么？”

穆七一脸茫然，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最后定在穆怀仁身上，“四哥？”

“我房间里有膏药，上次黄大夫来的时候开的，效果很好。”

绞尽脑汁才说出这么句话，穆怀仁轻咳一声，正欲继续却被打断。

“不用。”

袖管遮住红痕，穆七笑容得体，“从小这样，我都习惯了。”

“之前的事情——”

穆怀仁一下岔开，停顿半分开口，“现在大哥他们都不在了，这是我当兄长应做的。”

“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五妹，父亲和我都亏欠许多。”

说着，穆怀仁长叹口气，“你从小在兖州长大，若非大赦本无回京可能，对我们怀有恨意也很正常，只是我没想到——”

话音未落却被打断。

“你觉得，我向陛下请令，他们就会逃过一劫吗？”

穆七垂眸，抿紧双唇，又道：“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住剩下的人。”

“之前六哥在，我都没有机会好好和你聊天。”

“四哥，你体弱多病，根本承受不住边境的恶劣环境。”

他深吸口气，咬咬牙开口，看着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是在担心你。”

闻言，穆怀仁指尖一顿，垂着头好久不见反应。

“我只是……”

他正斟酌，却见一双绣鞋出现在眼前。

穆七开口，语气焦急，“怎么样？”

“令尊年事已高，常年征战，伤口堆积难以愈合，能撑到如今已是天赋异禀。”

穆垚压低嗓音，望向满脸疲态的穆怀仁，“我也只能让他多活半个月。”

穆怀仁眯起眼睛，将其仔细打量了番，末了恭敬行礼，“谢姑娘。”

“只是，小妹卧床已久，穆某担心至极，不知姑娘可否多停留些时刻，为小妹把脉问诊呢？”

此言一出，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穆垚侧头瞥了眼穆七，轻轻摇头。

穆怀仁支起下巴，停顿片刻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语毕，穆垚抬腿便走，她步伐很快，跨过门槛几下便到了长廊。

穆七正准备和魏朝商量，转头不见人影连忙跟上，随后抓住女子袖口拖到侧边，轻喘着气面带愠色，“什么意思？”

“我倒是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喉间发出一声冷笑，穆垚抱臂，“穆七，你忘了他们当初是怎么对你我的了？”

“现在装装可怜，做做好人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从回府到现在，他根本没去过西苑，却可以装成一副好兄长模样。”

石窟离大堂很远，石头互相挤压，将两人声音紧紧框在其中。

穆垚咬牙，脖颈青筋浮现，指甲嵌入血肉，“好一个嘘寒问暖，好一个兄妹情深呐！”

“恐怕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吧？”

“至于你——”

她闭上眼，平复着呼吸，“这么多年了，有一句关心、一句问候吗？”

“你以为我就不恨他们？”

五指在袖中紧握，穆七深吸口气，扳过她肩正色，“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眼下不是发泄的时候。”

“只要等到塔琳娜进宫，你就再也不用忍让了。”

“难道说，你不想看到他们惊慌失措、跪地求绕的模样？”

眼见穆垚神色松动，穆七扯唇，调皮笑道：“好姐姐，就再帮我这一回，行不行？”

说着，便把脑袋搁置上去，胡乱蹭着。

……

下一秒，魏朝出现，随意站在门口。

穆垚忍无可忍，终于一把推开。

又揽上他胳膊，冲差点没站稳的穆七抬抬下巴，锐评一句，“好恶心。”

穆七轻咳几声，摸摸后脑勺站直。

经穆怀仁带队，三人越过花园穿过长廊，来到西厢。

“兄长？”

罗帐之中，女子缓缓坐起，请嗓问道：“是你吗？”

“是我。”

穆怀仁点头，“七弟找来了医术卓绝的慕姑娘，也许她能为你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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