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碾金枝》
前脚讨论完东南军三部,后脚他们又说起东北那支异军突起的队伍,说那队长也是个实打实的猛男,据说背扛老虎脚刹猎豹左手黑熊右手巨蟒,那叫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差点把裴邢吹到天上。
魏朝听他们东拉西扯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末尾被问能否一战时,幽幽说了句是敌是友还未知,不可妄下定论。
那群人说尽兴,也就闭嘴了。
冀州关口,风沙骤起,吹得树枝荡漾。
非常大力之男子此刻靠上柱子,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觉得还是焦躁。
那家伙到底去哪了?
才过一会,部下老张过来,兴高采烈叫他吃酒。
想来想去都没得到答案,裴邢鼻孔出口粗气,转身就跟了上去。
许是因为被人一直念叨,秦端刚入了关走到一家酒楼门口,就猛打一声喷嚏。
“客人快里面坐。”
有人迎上来,手里拿着厚外衣准备给他披上,“是着凉了吗?您是从哪来的呀?”
秦端鼻头通红,觉得自己脑袋也有点晕,晃晃头眯着眼睛没看清里面,收回视线盯他很久才问,“你家招人吗?”
男子一怔,片刻眨眨眼。
秦端吸吸鼻子。
然后又打了个极其顺畅的喷嚏,伸出指尖揉揉已然发红的鼻头。
上下打量他一番,男子收回衣服,“你想做什么?”
身上本来钱就不多,这些日子坐车、吃饭就花了不少,剩下的钱他要留着去京城。
来的路上,他就听说太子亲征沈家掌权,不难想到会朝廷大乱各党相争,习惯未雨绸缪的他选择先避避风头,思来想去还是来了这。
毕竟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要是还能挣点钱就更好了。
眼珠暗自转一圈,秦端脱口而出,“什么都行。”
男子抬着下巴瞧他,忽然笑了。
入夜,京城。
裴垏正出宫门,便听一阵风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飞鸟扇着翅膀,因为羽毛很黑几乎融于夜色。
他吹了个口哨,从包里掏出一点点心,右手摊开,不一会那家伙就落在他身上,细长鸟嘴一张一合吃着。
没等吃完,裴垏一把抓住他脚,解开绳索,只看一眼便皱眉,三两下撕碎扔了。
什么东西,不清不楚的?
他还以为李易之那家伙死了等自己收尸呢,白高兴了。
这样想着,他把点心往地上一扔,根本不管那黑鸟,转身上了马车,一想到明天秦恒会问什么又烦躁起来,牙齿咬住指腹。
夜色更浓,明月高悬,微风吹过,蝉鸣不绝。
金銮殿偏殿内,沈梵坐在案前,接过一重奏折,看一眼便轻叹口气。
三七这两天一直陪着他,只一个动作就能心神领会,连忙递过杯茶,转身又去整理。
沈梵一摸,温热的,刚刚好。
他都快不认识“燕”这个字了。
他也是才知道,自从长公主李乐嫣回宫久不见归,关于燕家的折子就层出不穷,有直抒胸臆说要严惩以正朝纲的,有提出大事之余不忘建议一嘴的,还有洋洋洒洒一篇说得拐弯抹角指桑骂槐的。
太子一走,这些东西不仅没变少,还越来越多。
可西丰一事还未下定论,他们竟如此堂而皇之对同僚批斗,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而且这其中的不少人,都知道自己曾经与燕家交好,为什么非要逼得这么急?
沈梵心里憋着团火,又强压下来,仔细思考一番,觉得可能是里面有人在捣鬼。
好容易批完,他微微后仰,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不经意在桌沿轻碰出声,嗓音比平时更低些,“把到今天为止上奏燕家的折子找出来,挑里面写得最多最犀利的人列个名单给我。”
三七眼下也带了疲色,顿了两秒,连忙回头,“公子?”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万事不可以一言以蔽之。”
沈梵又咽一口,轻叹口气随即沉声,“把他们派去那些地方考察一下,看看应该被处罚的人到底是谁。”
曾经的五大家族风光不再,穆七等人作为后起之秀在暗中拉拢了不少势力是不错,但他就不信朝堂上下会找不出一个有别的想法的。
随手举起一个,他另手撑着膝盖,翻过去给三七看,“言之凿凿,但只有情绪没有证据,算一个。”
接着他又拿起几个,随口就说出来。
三七应下,埋进书堆里继续翻找,好会又见沈梵过来蹲下。
“对了,还要严查他们和府上家仆妻儿这几个月的动向。”
他抽出翻阅,很快扔到一边,又压低声音道:“我让你再派点我们的人过去,他们去了没?”
三七点头。
很快,殿内陷入沉寂,只剩窗外蝉鸣鸟叫。
翌日,穆七换了身干净衣裳,正带着沈亦安走访,便见几人站直,他们身材都比较壮实,腰间无一例外挂着枚玉佩,望向二人方向没什么表情。
穆七脚步一顿,眯眼没看清玉佩纹路,于是侧头看沈亦安,“你认识?”
距离不算近,但沈亦安一眼认出,眼神微动很快摇头,一把抓住他肩侧往前推,“快走,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余光瞥见那些人没动,穆七蹙眉,随即想到什么冷笑。
很快太阳升起。
金陵境内,气温骤然升高。
朝廷军昨晚到了金陵境外,一晚上都在担心李昀这个老六会不会半夜偷袭,值夜班的士兵被灌了石菖蒲水才撑住。
魏朝也是这样。
他今天一早起床,收拾好东西,便马不停蹄排兵布阵。
等来的却是另一个消息。
一个小兵扶着膝盖,气喘吁吁,还不敢抬头,说看太子天还没亮就走了,只说临时有变,让他们去地方取粮草分别往北方和金陵送,注意安全。
魏朝听完,喉间不自觉发出一声轻哼,手中长枪握紧了些,看那小兵一会没说话。
黄芝看他一会,凑过来,“首领……?”
“走吧。”
魏朝扭扭脖颈,挑眉笑道:“送粮草去。”
黄芝见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还是有点担心,眉眼多了忧虑。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魏朝坐直拉紧缰绳,侧身抬抬下巴,“难道要我拉你?”
黄芝摇头。
队伍行走些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刚转过去就听人开口。
“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异议?”
黄芝抿唇。
魏朝拉着缰绳头也不回,“有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主将有令,岂敢不从?”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黄芝终于不说话了。
整个队伍只有马蹄作响。
魏朝眯眼,目视前方。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李烨一个封号都不给,对他只以关首领相称,为什么说好一起上前线,现在会突然变卦。
但正因为知道,才更要这么做。
魏朝突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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