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碾金枝》
这人被他眼神吓住,僵了好会才点头。
李明德蹙眉,转过身去,良久,才开口,“暂时不要行动了。”
“王爷——”
他想说什么,很快被伸手打断。
“按我说的做。”
“……是。”
黑夜很快过去。
翌日清晨,京城郊外驯马场内,一女子高坐马背红衣飘扬,右手搭上弓箭眯眼。
便有一人闯入眼帘。
来人一身素色衣服,一头长发只用木簪挽起,是个清秀男子模样。
她轻哼一声,微微一转,那箭一发即中,就在男子身侧。
一霎,掌声不绝于耳,喝彩不断。
手上还在鼓掌,一男子已经翘着嘴角开口,“都说这秦小姐功夫高强不输男子,往日穆某还不太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日围猎没见着,这次可是让穆某一饱眼福了!”
秦姝耳尖一动,侧身望过去。
这人乍一看气度不凡,一身红黑配色衣着昂贵,穿着打扮很是讲究,腰饰耳饰头饰样样俱全,长得也不错,就是直勾勾望过来时眼神含有深意,显得猥琐了些。
要不是刚进场时听到这人自爆大名,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是故御史大夫穆玄六子,先前还在御史台挂职,被人拿去和穆怀仁相提并论的穆晟。
很快,穆晟侧头后仰,和人交谈着,还拿扇面挡住脸侧。
那男子顺着望过来,上下打量一番轻轻点头。
秦姝没说话,只从鼻腔滑出一声轻哼。
往常马场一办比赛便是好几日,马术、骑射、击剑、蹴鞠、比武等一场场办,中间没有停歇。
可近日京城连续高温,这赛制就变成了早晚一项,时间延长到半月。
日光逐渐升起,空气增加了几分粘腻,很快赛事告一段落,席间冷清下来。
秦姝刚换完衣服出来,便见一小厮冲她躬身行礼,“小的见过秦小姐。”
“有事?”
她刚抬下巴,又想到自己现在换了衣裳是大家闺秀,赶忙扯开嘴角,轻轻颔首。
那小厮抬头,笑容得体,摊开手往前伸,“奴才是四皇子府上的,皇子殿下说想邀您春风楼一聚,马车已经在外等候了。”
她顺着望去,只见一男子嘴里叼支芍药回头,一手撑着车框挑眉。
……
“劳烦你跟他说我有事,改日有机会再聚。”
头上发髻摆弄好,秦姝又拿手拨拨额前发丝,“出来吧,跟了我一路的家伙。”
裴垏昨日睡得晚,现在脑子里还是秦恒一口一个易之的模样,不禁咬指腹解烦。
齿侧血腥味还在,他回神,舔舔上前,“在下裴垏,见过秦小姐。”
“裴大人。”
秦姝头也不回,“你又有何贵干呐?”
裴垏没立刻回答。
出了大门,有没挂牌的车停着,他撩开车帘做出请的姿势,等秦姝坐好才上去。
少顷。
“找我哥?”
秦姝哧笑一声,歪头瞧他,一眨眼睛,“我们都姓秦,你不妨找我。”
“……”
裴垏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怎么?”
秦姝把玩着自己头发,一抬下巴勾唇,“你喜欢他?”
裴垏一怔,猛地睁大眼,“不——”
螺车慢慢走着,秦姝瞥中间桌子一眼,捻起一颗糖凑到鼻尖,“稀奇什么?男风馆都开到京城了。”
……
真正遇到之前,裴垏根本想不到传闻中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会是这般模样,他一时找不到话,深吸口气,硬着头皮笑,“二小姐就一直这么在外面晃?”
“怎么了?”
一颗一颗凑到鼻尖嗅,秦姝很快放回,抬头没什么表情,“你想问我爹娘不管?”
直觉自己说错,裴垏不开口了。
“说实话,我很羡慕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什么都能尝试什么都能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或男子也能大胆追求。”
不知过了多久,秦姝才轻叹口气,撑着下颌看过来,“你知道姜梨吗?”
思索一番,裴垏干巴巴道:“姜大人的,姐姐?”
“嗯。”
一手剥开糖纸,秦姝毫不避讳,“那天我在外面碰到她了,我羡慕她。”
裴垏这下更找不到话了,憋了半天脑子一抽,“沈大人曾经很想让少卿求娶您。”
“是啊……”
脑袋向后仰去,秦姝轻飘飘开口,岔开话题,“你觉得他怎么样?”
裴垏嘴角一撇,眉眼压到一块,明显不舒服了,好会才说出来,“……他是个断袖。”
秦姝没动,“抛开这个。”
抛开这个。
这个怎么抛开?
难道有女子愿意年纪轻轻守活寡?
裴垏绞尽脑汁,好久才找到几个词,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少卿大人他有权有势,长得不错,学识谈吐都很好待人也有礼。”
“应该是个很好的人选。”
秦姝轻哼一声,眼睛合上又睁开,“但就算他不是这样,也不是我想不嫁就不嫁的,不是吗?”
说话间,车夫一拉缰绳停下。
“你从一开始就是来找我的,我知道。”
下了车,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小酒馆,她一拍手凑近些,微挑眉梢,“说吧,想做什么?”
裴垏喉间一紧,没马上开口。
等秦姝玩耍一番归家,已是黄昏时刻。
正穿过长廊,远远便见秦恒立在门前,一动不动微眯双眼。
“你个没出闺阁的小姑娘,整日在外面晃像什么样子?”
等她来了,秦恒也走进去,坐到旁边,“也罢,太子生辰快到了,你这些日子琵琶练得怎么样?”
一手接过,秦姝嬉皮笑脸,冲他乖巧点头,“女儿觉得还不错。”
实话说,秦姝生得漂亮,一袭粉色襦裙更显身姿曼妙,长发束起簪花,笑起来明媚动人,要想迷惑人心轻而易举。
秦恒盯些时候,舒了口气,正端起茶碗。
然而。
太难听了。
茶碗猛地放下,秦恒皱眉,“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秦姝充耳不闻,还抱着琵琶一脸沉浸。
“停停停!”
秦恒猛拍桌案,“你这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
“当初可是你自己学的琵琶,怎么现在弹成这个鬼样子?”
秦姝眼神一暗。
当初学琵琶是她自己选的没错,可那时,她根本不知道,世间女子还有别的活法,只觉得练琴学舞、梳妆打扮就是自己该做的事。
而到了今天,比起阳春白雪,她对十面埋伏更信手拈来。
秦姝这才如梦初醒,放下琵琶长袖掩面,泫然欲泣愧疚道:“是女儿天资愚笨,让父亲伤心了。”
秦恒长叹口气,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摆摆手让她回房。
戌时三刻,宫内。
沈梵仰头往后靠去,双腿叉开坐姿懒散,拿指尖揉揉自己眉心。
他今日一连审问了好几个人,还清点了好些库房,现下已经口干舌燥,一句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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