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小姐,她安如是》
李府前的火盆大得骇人,炭火熊熊,火舌窜起半人高,热浪灼人,几乎要吞掉进门的路。
这火盆烧得极其旺,现在又正值酷暑,光是站在一旁便受不了,但这却是给新娘跨的火盆。
南枝还未下轿子便感到一阵热浪,她心中了然,这是她那刻薄的婆婆专门给她的下马威。
待她被人扶下轿后,一道又尖又细从前方传来。
“新媳妇快跨!火越旺越有福气!”
这声音大得出奇,一时间所有的来客都被吸引了目光朝这里看过来,而南枝则静静地待在那里,不理会婆婆的话,一动不动。
张月见南枝没有反应,一下就高兴,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怎么站着不动啊?这个火盆是必须进行的环节?你不跨就是不敬重长辈,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跨的话就别想进我们家的门。”
张月的语气充满得意,她笃定自家儿子已经将对方给拿捏了,所以在对方还没进门时便迫不及待地耍起了婆婆威风。
而姗姗来迟的李景然看到自家娘这样为难自己的新媳妇,没有责怪她,反而是劝说起南枝。
“枝枝,别和娘一般见识,她也是为你好,你也知道她这个人古板,很注重习俗,这跨火盆是为了图个吉利,你就忍一忍,就当是为了我,跨了吧!难道你不爱我吗?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懂懂事,让让娘吧。”
察觉到李景然的靠近,南枝的身体不自觉一僵,听到他的话更是怒火中烧,上辈子这对母子也是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自己架在中间,磋磨吸血,榨干价值后便抛尸荒野。
上辈子李景然能爬到尚书之位,完全是踩着南枝的尸骨上的,南枝一家因经商而富甲一方,彼时的李景然却是一个穷书生,他追求了南枝五年,南枝被李景然的执着打动,最后才答应嫁给他。可婚后她宛如中邪一般,爱他如痴,竟是心甘情愿为他那小妾,出钱贿赂官员,当他往上爬的梯子,就算被伤得遍体鳞伤也没有一丝怨言。
现在她重生了,重生在和李景然结婚的前一夜,死过一次的她脑袋变得无比清醒,她想了很久,自己真的是一个可以为男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的恋爱脑吗?
不,显然不对,这不是她的样子。
南枝自认为对自己很了解,她绝不会这样。
“我给她下了蛊,所以她才这么死心塌地……”
那这一切的原因就只能是李景然埋尸时对甘秀说得这句话。
蛊?他什么时候给我下的?现在重生的我是否已经中了蛊?榕溪找到的东西是蛊吗?
南枝大脑风暴中,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已经中蛊,所以不能轻举妄动,只能顺着李景然先行嫁给她。
但面对婆婆如此刻意的刁难,她选择和上一世一样,进行冷暴力,反正她已经知道会有人帮自己出头。
于是南枝让人搬来了一张椅子,悠哉悠哉地坐了下来。
那个帮她的人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看见南枝不为所动,目中无人,甚至坐了下来,李景然明显有些不悦,他刚准备再哄哄南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苍王到!”
听到这声音,在场的所有人皆起身行礼,李景然更是露出谄媚的笑,立马丢下南枝屁颠屁颠地跑到慕容祁面前,拱手弯腰欢迎道:“有劳殿下屈尊驾临下官婚宴,下官全家不胜荣宠!”
来者一身黑衣,玉带束腰,面容俊郎,风姿俊逸,他没有理李景然,先是瞄了一眼行李的南枝,又注意到那火苗蹿得老高的盆,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转头看向对着自己弯腰行礼的李景然。
“这是何物?烧得这样大,难不成,希荣为迎新娘还专门准备了篝火吗?”
慕容祁如此问道,李景然还没有开口,张月便上前插嘴道:“这不是篝火,殿下有所不知,这是我们乡下人的习俗,新娘进门前是要跨火盆的,意味去晦气的,谁料这丫头如此不懂事,竟然不跨,甚至还就这样坐下了,竟如此不敬长辈……”
张月叽叽喳喳地给南枝扣屎盆子,而慕容祁则觉得聒噪,他凭借几人的表现,迅速在脑海里拼凑了一个大概情况,他再次看了一眼南枝,又收回眼神。
转而对李景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确实啊,这火蹿得老高,跨过去别说晦气没了,人也要被烧几下,确实可以去……”
慕容祁说到一半,随后看向李景然身后那间繁华的大宅子。
“我听说,这宅子是希荣你,为了娶新妇购入的,今日一见果然是雅致大方,落错有致,你出身贫寒能考取功名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实属不易,确实要好好祛除晦气,迎接新生活,既然这样,那就不应该只有新娘跨,希荣你也要跨,不是吗?”
此话一出,阴阳十足,出身贫寒考取功名不假,但出身贫寒的他,刚上任新职不久又那来的钱买宅子呢?众人又看了看南枝送亲队伍里那十里红妆,顿时了然,这不就是吃软饭嘛。
李景然听懂了慕容祁的阴阳脸色有些难看,众人也神色各异开始交头接耳,而张月只听到要他宝贝儿子跨火盆,便有些悻悻地说道:“那怎么行?这是给新娘子……”
她想反驳,可慕容祁则瞥了她一眼,对方便噤了声。
“主君跨火盆,祛除晦气,入住新宅,新娘再跨,意为嫁入君家。乔迁新居,迎娶新妇,都有跨火盆这个习俗,何不一起跨了?新娘子或许是怕了这火,那希荣作为主君何不做个表率,先跨一步?”
慕容祁伸手拍了拍李景然的肩膀,随后笑了,他有些讥讽地道:“你可别告诉我,你自己不敢跨,但是却让新娘跨,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家姑娘吗?当然,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听到这话,李景然已经大汗淋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话,可慕容祁却嫌这火烧得还不够大,说火大点福气才好,于是让人再给火盆添了几把柴,这下火苗又往上蹿了几下。
“希荣,跨吧。”慕容祁见对方没有动作,于是催促道,南枝心中狂笑,随后站了起来,用着软糯的声音,忍着恶心撒娇道:“对啊,李郎,殿下也是为你好啊,这跨火盆就是为了图个吉利,你当是为了我,跨了吧?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南枝将刚刚李景然劝自己的话都一一说了回去,这可把对方气了个半死,可现在婚事还没有尘埃落定,他只能忍。
和李景然一向不对付的弟弟李景辉见此,也是幸灾乐祸不嫌事大,开始起哄道:“就是啊,哥,嫂子胆小,你给做个示范呗,不然大伙都看着呢,你可别在关键处掉链子啊。”
此话一出,四周的宾客都觉得有道理,纷纷起哄,这下可真的是把李景然架在火上烤了,张月也没了刚刚嚣张的气焰,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慕容祁也是坐了下来,但他的脸色却冷了下来:“你是想要让本王就这样干等着吗?”
李景然被吓得苦笑了一下,看见慕容祁施压,周围又有那么多人,如果自己不敢跨那真的是丢了大脸,甚至南枝也有可能因此不嫁了,但他的计划现在还没有成功,如果不跨的话,那他之前寒窗苦读,当牛做马的十年可就功亏一篑了。
想到这,李景然擦了擦自己的汗,闭上了眼,奋力地朝那火盆跳了过去,谁知这火盆是张月专门找来为难人的超大盆,李景然又是一介书生,平时不多做运动,跳过去时被火撩到,疼得两脚乱蹬,最后踩到了火盆的边缘,将火盆弄翻了。
结果是,李景然的下半身衣服都被点燃了,火还越扇越大,将他衬得像只火鸟。
“呀!着火啦着火啦!”张月见自己儿子的屁股着火了,急得大喊,李景然也被火烧得疼,什么面子也不管了,连忙跳到宅子的水池里灭火,水池遇火迅速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场面一度失控,有不少人见这滑稽的场面开始憋笑,而南枝则偷偷把盖头撩起看戏,看着李景然出丑也是忍不住憋笑,上辈子她见李景然被为难,并没有选择袖手旁观,她当时确实对他有情,所以还是出声为他解围,但是现在她只想让他死。
因为有慕容祁在,南枝认为还是得稳住整个场面,于是大声说道:“主君一脚踹翻千般晦,新居迎来万代昌,各位来宾快进门赴宴吧,小叔你先在这里迎客,妾身先进门了。”
南枝说完,便对慕容祁行了礼,李景辉见李景然出丑,也是乐得不行,根本没有注意南枝说了什么,只连连答应,由着对方进门了。
而张月忙着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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