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负》
那乌鸦立在楚域北的手臂上,个头比楚域北的脑袋还大,时不时探头回缩,近距离看,鸟喙成锋利弯钩状,那双血红的眸没有瞳孔,诡异渗人。
裴寻莫名地,右眼疼起来。
“陛下,小心它伤到您。”
“不会。”楚域北指腹缓缓揉过乌鸦的额顶往后捋,点评:“性情还算温顺。”
哪里温顺,裴寻可是差点被啄瞎一只眼。他将来龙去脉,和这红眼乌鸦的怪异之处讲给楚域北听。
不曾想,楚域北对其更为喜爱了。逗弄般挑起鸟的脑袋,笑着:“倒是不同寻常。”
裴寻郁闷,这楚域北偏移了重点:“小心它伤到你。它差点啄瞎了我的眼睛!我右眼皮上的肉都被叼走一块!”
闻言,楚域北仰起头眯眼打量裴寻。
被这么直勾勾盯着,裴寻有些紧张,耳根子微微发热。
“确实,你眼皮上有道很浅的疤。”单手托住体型壮硕的鸟,楚域北觉得乏累,振臂低声:“去吧。”
乌鸦挥挥翅膀飞起来,还真就听楚域北的话。
裴寻想到在天极宫中,导游兴致勃勃介绍的,在战场上有只乌鸦帮助楚域北找到亲信尸体,就此成为爱宠,还推翻大楚国的百年观念立玄鸟为祥瑞。
会不会就是这只乌鸦。
——
逃命路上,裴寻依旧背着楚域北。手臂穿插在腘窝处,指尖陷入柔软布料和大腿肉,随着颠簸,人总是往下掉。
“陛下,腿夹紧点。”他说完意识到话有歧义,担心被身后人扭断脖子杀了,找补说:“您看看您都要掉下去了。”
眼见楚域北不稀罕搭理自己,裴寻动了心思,斟酌着还是问出来:“陛下,在尚汤司的池子里的那一晚,真的没有爽到吗?要是没有,药效怎么会解?”
楚域北悄然闭上眼睛,置若罔闻更别提回答。勉强忍耐着,毕竟午前裴寻刚满腹委屈哭闹完。
说起来他还从未见过及冠的男子哭。
楚域北遇到的人,往往要么是犯下大错抖若筛糠,要么是手下败将濒死咒骂。裴寻真还就是头一个。
“陛下,我侍寝的时候真是清白之身。”
“闭嘴。”楚域北额头青筋狂跳,他已经尽量淡忘那晚,可这裴寻非要一而再再而三提。他冷漠:“不是你,哪怕是别人,到朕跟前的,也只会是清白之身。”
不是你,哪怕是别人。裴寻没好气:“就该配最好的是吧。”
“自然。”
裴寻哼笑一声,手臂撑在腿根处费劲往上托举。不知道碰到什么地方,他立即缩回手,回头看见楚域北眼底的愠怒,无奈:“往上来点,陛下。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这样任性。”
楚域北置之不理。无论如何也不会用腿夹紧裴寻腰腹,亦或是微抬屁股往人身上爬。只是手臂攀在肩头,沉默着,自有坚持。
这一路上,那红眼乌鸦紧紧跟着。时不时呱呱叫声,还会特意在楚域北面前表演俯冲展示英姿,殷勤叼来树枝。
在求偶。
半路停歇时,过了道溪,他们留记号的方式再度变化,成刻写特定符号。裴寻没敢走远只找到些野果。当那红眼乌鸦立在楚域北肩上,那钩喙含住头发,又大逆不道想要触碰嘴唇……
短刀直直捅来,深扎进树里。乌鸦受惊扇动翅膀迅速飞走,就差一点,裴寻就将这乌鸦钉在树上,刚好拔了毛给楚域北烤肉吃。
“你在干嘛。”楚域北抬眼看他。
“那鸟就差叫你给它下蛋了……”裴寻在冷厉的眼神中改口,“那鸟不知死活,对陛下有这种心思,我给它点教训。”
楚域北头脑昏沉,闭上眼靠在树干上养精神。他的脸色发白,与唇颈浑然一体好似上等冷玉。
裴寻用溪水冲洗野果,又走运逮到只肥兔子剥了皮。处理完以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到楚域北身边。
“陛下,如厕吗?”
楚域北眼都没睁开:“……”
“自从我找到你到现在,快要一天的时间,可是一趟都没有。”裴寻的手指隔着微妙距离,隔空抚弄那浓密睫毛,“我抱着你去。”
“朕不用。”楚域北语气多了焦躁,没法再睡,在裴寻伸手抱过来时,几乎咬碎了牙重复:“朕不用,朕也不想。”
裴寻看他的眼神里多了无奈与谴责。
楚域北完全无法忍受,呵斥:“你是不是听不懂朕说话?”
“陛下,你在羞什么?有什么是我没见过亲过的。再说你平时在宫里如厕也是有人伺候的,我和他们又有区别了?”
裴寻认定楚域北是放不下皇帝骄傲,态度强硬地非要帮忙。抱着人又是吹口哨又是帮扶的,等到许久,见挤不出几滴后喃喃:“还真没有。”
刚刚挣扎时,楚域北头发都乱了,贴在脸侧。怒声:“裴寻,你说朕该不该杀了你。”
这样的楚域北狼狈脆弱,脸颊与唇终于染上红色,属实美丽。裴寻好声好气道歉:“我错了,陛下。”
他果真不如王德海那腌狗伺候得好。
裴寻想要拨开楚域北脸上长发,被警告一眼。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手。
……
冲出林子刹那,周遭豁然开朗。广阔天地间,不再是层层叠叠遮挡,坑坑洼洼阻障。就看海市蜃楼般的,整齐排列的屋舍,绿绸荡漾宽河,炊烟袅袅冲向灰沉天空,野犬三五成群觅食,野菜茂密长在熙攘园地。
刹那间,裴寻只觉得和楚域北来到一处世外桃源。
“陛下,您的腿伤有救了。”
楚域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笑着说:“这多亏你,裴寻。”
不久前还在发怒,此时又开始收拢人心,当皇帝的都是玩弄人心高手。裴寻心里这样想着,还是弯唇与他相视一笑。
那红眼乌鸦跟了一路,自从抵达村落就呱呱叫个不停,抑扬顿挫好似在唱歌。
这地方人烟稀少,裴寻背着楚域北找上一圈,才在水井边见到个中年男人。头戴头巾,脚穿草鞋,一身粗布麻衣,热情笑说:“我叫赵道生。”
“我是裴寻,背上是家兄裴北。我们外出经商恰好路过,遇到东胡逃兵,他们抢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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