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谢昭在寨子里待了一月有余,渐渐摸出些门道来。
这座苗寨叫朗洞,是芒胡诏底下的大寨子,嵌在两道山梁之间,吊脚楼层层叠叠地从山腰摞到谷底。
寨子四面都是山,山上有梯田,田里灌了水。
寨子底下淌着一条江,水是碧茵茵的,深不见底,阿霁海说那条江叫翁摆,在苗话里头是龙的意思。
她每日早起,便坐在吊脚楼的廊下看山。
山里的雾生得快也散得快,有时候一碗茶的工夫,方才还在山腰上缠着的云絮便飘到了眼前,伸手一抓,抓了满手的湿气。
她便在这湿气里辨认远处铜鼓的声音。
一个多月下来,谢昭学会了几句简单的苗话。
“侬哎”是你好,“咯嘞”是吃饭,“纳哟”是不要,“蒙哩”是你去哪里,“嘎哦”是我饿了。
阿霁海教她的时候很是用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了便要她跟着念。
念得不准他便笑,笑起来眼睫弯弯的,喉头滚出轻快的声音,银铃在腕上叮叮当当地响。
谢昭每回看见他笑,心便要从胸膛里蹦出来。她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见了鬼了。
阿霁海从廊下走过,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跟过去。
有一回阿霁海递碗水给她,手指无意间碰了碰她的手背,她差点把碗摔在地上。
一定是内伤。从山崖上摔下来,除了脑子还把心脉也摔出了什么古怪毛病。
阿霁海倒是浑然不觉的样子。
他每日照常来照常去,早上给谢昭送早饭,晌午带她出去晒太阳,傍晚蹲在廊下摆弄他那几只罐子。
偶尔寨子里有事,他便跟着阿奶去议事,临走时总要回头叮嘱一句:“阿妹,你不要乱跑。”
谢昭应的好好的,等他走远了,便在寨子里四处转悠。
这日清晨,谢昭照例坐在廊下。
寨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远处的梯田笼在白濛濛的水汽里,像是拿淡墨泼出来的画。
楼下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响,接着便是阿霁海的声音。
“纳哟!纳哟——猛该努囊呗!”
谢昭探头往下一看,便见阿霁海追着一只芦花鸡在院子里跑。
鸡扑腾着翅膀东窜西跳,阿霁海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衣摆沾了好几根鸡毛。
谢昭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霁海听见笑声抬起头,瞪了她一眼,道:“你还笑!这鸡啄了我的罐子!”
他说着终于把鸡堵在了墙角,一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拍了拍身上的鸡毛,仰头对谢昭道:“阿妹,你下来。”
谢昭单手撑着栏杆从廊下翻了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便稳稳站住了。
阿霁海看得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倒是利索。”
谢昭心里一紧,不禁思索寻常汉人姑娘都如此吗。面上却不显,只道:“小时候爬树爬多了。”
阿霁海没有深究,把鸡往鸡笼里一塞,拍了拍手道:“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你来就知道了。”
阿霁海拽着人就往屋里走,骨节纤细的手就这么隔着衣袖、抓着谢昭的手腕,叫她心又不受控制地摇曳。
竹床上摊着一套衣裳。
袖口和衣摆绣着繁复的花纹,红的绿的黄的丝线盘绕成鸟兽虫鱼的形状。
领口镶着一圈银片,衣襟上缀着几排细密的银珠。下身是一条百褶裙,裙摆极大,层层叠叠地铺开来。
最打眼的是上衣,那件衣裳比谢昭平日穿的汉人短褐短了一大截,刚好到腰际。腰线以下便什么都没有了,露出一段腰身。
而裙子恰恰是系在胯上的,穿上之后腰腹便会赤裸地露在外面。
谢昭看着那截空荡荡的腰身设计,神情有些微微凝固了,“这……”
阿霁海在一旁瞧着她,眼中带着些期盼,眸光闪闪。
“这是寨子里的衣裳,我还请了阿依阿姐帮你裁制,按你的身量改了好几次呢。”
他说着就从旁边捧出一只竹编的盒子,揭开盖子,里头是一整套银饰。
从发间装点到脚,每一件都能分辨出蝴蝶纹样,银匠手艺极好,把这套银饰打得精巧绝伦。
尤其是那条腰链,上面细细密密的银圈一环扣着一环。银蝶落在上边,银片薄如蝉翼,末尾坠着铃兰花,小小几朵。
月宫仙娥也没见得把月光打成片挂在身上装点。
轻轻一动,满室雨落声,银蝶振翅蹁跹,欲飞离去。
谢昭瞧得有些愣神,抬起头看着阿霁海,“这些可都是给我的……?”
阿霁海点了点头,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嘴上却道:“你穿汉人的衣裳在寨子里太打眼了,换上苗家的衣裳,旁人看着就不那么稀罕了。”
话说得有理,可谢昭总觉得他还有别的意思。
她没有追究,只是拿起那件上衣抖开,在身前比了比,欲言又止。
阿霁海以为她嫌丑,连忙道:“这可是寨子里最好看的样式,阿依阿姐绣了半个月呢!”
谢昭沉默了一瞬,如实与他说道,“似乎短了些。”
“苗家阿妹都这么穿的。”阿霁海理直气壮,“你看寨子里哪个阿姐不是露出——”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垂下眼睫不说话了。
谢昭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苗家郎君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像个大人,可一到这种时候便露出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来。
分明是他选的衣裳,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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