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闪传》
“神什么仙,神仙没有她靠谱的。”张闪嗷嗷叫着被放下。
“净胡说。”云风把小心地把人平放,检查了她的伤,好在无碍。“身体结实多了,张澄霁。”
她拍了拍地上躺着的人,张闪只觉眼冒金星。这掌风,该不会天天拍山石玩儿吧?哐哐的。
阿旭合不拢下巴,巴巴地靠近了两人道:“我刚才看小将军和小师父打架,太好看了,像天上的景象似的!”
“你上过天?”
“没有没有,但不会更好看了。然后你们人就突然没了,我那时候怕死了,就怕人死了!”阿旭在空中画着圆圈,手舞足蹈。
云风觉得她很好玩,且小孩公正,便问阿旭道:“你看了全程,我们谁赢了呢?”
阿旭不说话,拿眼觑着看张闪。
阿闪知道她很敬重自己,此时明显不想说答案,就也觉得有趣,拿手撑着后脑勺,也看她。“是啊,谁赢了?你该看得清楚。”
她以为阿旭不会说,谁成想小姑娘拿手快速一指。
这一指又放下的动作快得可疑,都划出残影儿了。
“你怕谁看清?”
“小师父赢了。”阿旭很快地说。
张闪看着瞬间低落下去的阿旭,坐起来看着她鼻子道:“你这是,受不了我输?”
阿旭不语,眼圈儿红了。
“不是,你与我可非亲非故。况且我只是输给云风,前几天不还差点死了吗?”
阿旭的眼眨了又眨,眸子也是转了又转,愣是把眼泪憋回去了。
“小将军当时在城外多威风啊,不该输的,谁能赢了你呢?”
“那可太多了。”张闪愕然,“不说天下第一的云风,就说君王,可以一句话要了我的命。更别提还有……”
还有神仙,凡人性命,于他们不过微尘而已。
云风推她。“谁天下第一,我们最忌讳说这个。”
张闪仍对阿旭道:“你今天受不了我输,明日就不能接受自己输。输不起,那就会被人抓住把柄,也没法赢的。执者失之。”
云风对着她眨巴眨巴。张闪紧抿着嘴,看起来对自己的话也不是很能信服的样子,但还是反过来劝阿旭小傻子。
“是、是吗?”阿旭还是很轻地问。
张闪不知道。她是为了安慰阿旭这样说。此时一旦冷静下来细细思索,她便当然想赢,只是不只是赢人,还想赢天——
哪怕凡人于神仙只是一介微尘,她也不会认输。凭什么?
“真的。兵法有言,必生,可虏也。就是说你一定要赢,就会被捉住。”
是这么解释的吗??云风扶额。
“哦哦,兵法说的,肯定是对的。我没读过书。”阿旭小孩被说懵了。
张闪大手一挥道:“可以学。这里就有,拿去看吧。”
云风瞪她。那是师父无崖子的。
阿旭蹦着去找兵法了。张闪仍旧躺在地上,阖眼感受着山间凉风,缓缓对云风道:“晌午一过,我就要下山了。你反而可以在上面再待些时日,不着急的。”
云风皱眉道:“你伤好了吗,就走。”
“已经好了。况且,不论好坏,总要下山的。难道要在山上再等七年不成。”
云风听了,心就要不自觉停顿一下。如果还能在山中度过七年,好像也是很好的事情。两人练功,采药,没有外面的纷争,不论国家争斗谁输谁赢。
她是很想过这样日子的。外面的世界她去了,看了,经历了,坏人真是太多了。
“下山后什么打算呢?”
张闪不能过这样的日子,她当初进山就是为了下山,这次更是。她没有另个七年能在山中闲居了。
倒也……没有闲居。
“回陈。”张闪挺身站起,还算灵活,让云风松口气。
“陈国君臣不拿你的命当回事,还回去吗?”云风着急地问。
张闪笑笑:“既然是随陈将而来,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吧。”
但是她绝不能拖云风下水。云风这样的心性,绝不能在沙场上杀人。
“要不你——”
张闪顿了顿,缓慢又坚定地说:“独自回陈,我们到时再见。或者你就在山里吧,待我都安定了,再来找你。”
舍不得吗?自然的,张闪说话都要咬舌头。但是自己和云风在一处,实在太危险了,如果云风被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就没法原谅自己了。
云风默不作声地看她,把张闪看得难过起来。
应该拽着她的,和她一起,大不了藏着云风就行了。
“小将军,这里真是什么好东西都有,你看,我还翻出了这个东西,这是什么呢。”
少年人就是恢复得快,阿旭几乎已经活蹦乱跳一如从前了。张闪觉得她真不嫌累,能蹦着就不跑着,能跑着就不走着。
阿旭将手里东西捧到二人面前,五寸见方,银色、亮面、光滑,好像极薄的一扇石头。
云风也觉困惑,这么多年,她都没见过师父拿这样东西出来。
于是她看张闪,这才发觉对方脸色极差,几乎已经是要吐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云风忙按住她。
张闪深呼吸两下,脸色好些,但说话时根本就是颤抖的:“这是、龙鳞片。”
云风吃一大惊,阿旭更是直接吓得把东西撇在地上,小薄石头就乖乖躺着,没声音也不弹,更不会跳起来打人。
“小将军你,怎么认识这个的啊?山里怎么会有龙呢!你见过龙吗小师父!”
云风当然不该见过,无崖子也不该见过的,但是龙鳞就在几人脚底下呢。
“如果能找到师父,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云风默默说道。
如果能找到她师父,如果能找到那个龙女,如果能上天上……
张闪自认为已经得到答案,却并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有那么多,那么乱。
曾经有的那种,向天求个答案的心情又回来了。
赵国营帐内。
吕庇瞪着张晃,睚眦欲裂。不得陈国副将张闪,捉了个她无名无姓在申国的哥哥,有狗屁用!
而那个自称申国主将的人,竟不知道何时跑了!也怪他,一心要找妖女的尸体,竟没看住那草包!
那个狗屎一样的主将好糊弄,赵王年轻,也不敢对自己怎样,就是、就是大仇未得报,胸中不平!
想到这就恨,吕庇夺过手下小兵的鞭子,自己开始抽。
“将军,尹将军有请。”
小兵打断了吕庇的动作,但他没丢下鞭子。
“将军劳累,需要休息,找我干什么?”
小兵被整不会了,也不敢得罪吕副将军,只好不尴不尬地立在营帐前。
“罢罢,我去就是。你来看好他!”吕庇把鞭子扔在地上,大声唤他。
小兵没辙,只能进来,捡起鞭子,立在吕庇刚才一直待的位置,目送脾气阴沉古怪的吕副将军出门。
早知道找别人来传话了,但大将军找自己,能咋办呢?家里的地,黍子熟了,父亲腿不好,母亲烧饭,只有弟弟能顾着。粮食收了,除去田税,还能剩下十中有八,今年若收成好,还有百五十石,先得还邻家大婶二十石,好人,去年借了他家粮食救急,还得……
呃……怎么这么痛。
他张张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脑壳朝地,梆一声砸地上,死不瞑目。
“对不住了小兄弟。”
有血落在小兵身上,但他是被割喉一刀致命,不会再有血滴下。是张晃脸上的鞭伤裂开,血珠儿砸在他脖颈。
张晃手上极快地扒衣服,还从内襟扒出一个小罐子,九成是创伤药,就胡乱涂在脸上。
其实是什么药倒不是太要紧,他主要为了遮一遮伤口,别叫别人看得太明显。
外面时刻有兵卒走动的声响,张晃几乎要把嘴咬破了才忍住了声响。伤口太多,脱衣服时太疼了。
终于,自己那身泥泞不堪的衣服到了赵国小兵身上,而自己身上已是赵兵衣服。他咬咬牙,举起鞭子往小兵脸上抽了几鞭。与报复无关,只是如果有人发现,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踉跄着踱步出营帐,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向西跑去。
尹湜是赵王正经八百的亲戚,也因此一直被吕庇看不起。他年轻,没功绩,此次伐白,却被封为上将,吕庇这个上惯了战场的当然是不服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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