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冥下午三点零七分敲了602的门。

苏瓷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没干透，毛巾搭在肩上，睡衣领口湿了一圈。球球从她腿后面探出半张脸，看见来人，整只诡“嗖”一下缩了回去。

“你早了两分钟。”苏瓷说。

“早两分钟不算早。”司冥靠着门框，今天换了件白色薄外套，领子立着，衬得下颌线更利。他手里拎了一个纸袋，从口沿露出半截保温杯。“吹头发太慢，下次我帮你。”

苏瓷接过纸袋翻了一下。保温杯，拧开盖，里面是热豆浆。

“你几点起的？”

“四点。”

“四点起来磨豆浆？”

“四点起来盯监控。”司冥侧身进了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又掠过那股雨后沥青的气味，今天多了点豆腥。“你隔壁房东老太太的猫把监控线咬断了，修了四十分钟。”

苏瓷咬着豆浆杯口看他脱外套挂上门厅挂钩。那件黑衬衫还挂在那儿，两件外套挨着，跟一家子似的。

“什么监控？”

“601阳台装了广角镜。”司冥进厨房自己倒了杯水，靠灶台边沿，“视野覆盖七栋整面外墙和南门巷口。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有东西在七栋外墙爬了一圈。”

苏瓷的动作停了。

“爬了一圈？”

“S级。”司冥把水杯搁下，手指在灶台台面上划了一条弧线。“从602窗台外侧经过，在601和602之间的排水管停了三分钟，然后原路返回。”

“三分钟它干什么了？”

“不知道。广角镜拍不到窗台正下方。”司冥看着她，“所以我来问问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

苏瓷想了一下。昨天夜里奶茶店回来之后她瘫床上就昏过去了，连球球半夜偷吃冰箱里剩的螺蛳粉都没听见。

“没有。”

“你睡着之后没有异常？”

“你指什么异常？”

“比如，”司冥顿了顿，“有人在你窗台上留了一杯水。”

苏瓷的呼吸卡了半拍。

“你放的？”

“不是。”司冥说，“我放的只有601窗台那杯。602窗台上的那杯，我凌晨四点半在监控里看到的。”

苏瓷转身走到窗边。窗帘还拉着，她一把扯开。午后的阳光灌进来铺了满地。

窗台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水杯不见了。”

“七点十分被收走的。”司冥走过来站到她身后，两个人同时出现在窗户玻璃的倒影里。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倒影里肩膀笼在她头顶上方。“你七点半醒的，中间错过二十分钟。”

苏瓷盯着玻璃里两个人的倒影。他站得不算近，大概隔着二十厘米的间隙，但倒影里看起来像贴在一起。

“它想干嘛？”

“试探。”司冥说，“确认602的防御级别。你系统在凌晨有触发过什么吗？”

苏瓷掏手机翻了一下系统日志。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一条灰色记录：【外部接触检测。来源：未知。判定：无威胁。已忽略。】

“两点四十三。”她念出声。

司冥的眉梢动了一下。“两点四十三，排水管停了那三分钟。”

两人对视了三秒。

“它在读你系统。”司冥说。

苏瓷把手机屏按灭。“它能读到什么程度？”

“你的系统跟南城核心诡怪频段不联网，它只能读到‘有没有防御’，读不到具体内容。”司冥退后半步，拉开厨房椅子坐下来。“但三分钟够它确认一件事——602有一个独立频段持有者。也就是说，有人类带系统。”

“这不算什么秘密吧？你不也知道了。”

“你知道整个南城有多少人类带系统？”司冥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上个月特殊事件处理局做过一次全市扫描，带系统的自然人登记在册的一共十七个。十七个里十六个在处理局备案坐班，一个在幸福里七栋602吃泡面。”

苏瓷沉默了两秒。

“那我被盯上了？”

“已经被盯上了。”司冥偏头往客厅方向看了眼，球球从沙发缝里露出半只耳朵。“昨天你没被偷袭，是因为你门厅里挂了我的外套。但外套只能挡普通诡怪。S级以上，它只看一眼就会判断那件外套的级别。然后它会回来。”

“回来干嘛？”

“要么找你合作，要么吞了你系统。”司冥站起来走向玄关，拿起白色薄外套重新穿上。“所以我建议你现在跟我出门。”

“去哪儿？”

“去把那三分钟的主人找出来。”他拉开门，回头看她。“它既然敢在你窗台留水杯，就说明它想对话。你先换衣服，我给你三分钟。”

苏瓷站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它想对话？也许是挑衅。”

“杯里是满的。”司冥说，“挑衅会留空杯。”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苏瓷站在客厅里，球球从沙发底下拱出来两只手抱住她的脚踝。

“姐你不要去……”

“松开。”

“那个S级很凶的！我闻着味儿就知道！它比昨天爬我家门口那只还吓人！”

“昨天爬门口那只？”

球球捂着嘴，退了两步。

苏瓷蹲下来。“你昨天没说有诡怪爬过门口。”

“我以为它走了嘛……而且你挂了他的外套之后那东西就不见了。”球球缩了缩脖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姐你换衣服干嘛？喂！姐！”

苏瓷已经冲进卧室套了件卫衣。她拉开鞋柜抽了双帆布鞋，脚踩进去连鞋跟都没提正就拉开了门。

司冥靠在走廊墙上，听见门响转身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底，最后落在她没提正的鞋跟上。

“三分钟还剩四十七秒。”

“我提前了。”苏瓷弯腰提鞋跟，“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楼梯间感应灯一层一层亮，影子在墙角拉长缩短交替重叠。

出门右拐，穿过幸福里南门，经过异闻奶茶店门口的时候苏瓷朝里看了一眼。圆框眼镜的老板不在吧台，柜台上立了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休息，明早十点开门，孟婆汤补货中”。

“他不在？”苏瓷说。

“他在也不会插手。”司冥领着她拐进南门斜对面一条窄巷，两边的墙面上爬满干枯的藤蔓，水泥地裂缝里渗出潮气。“A级退休不碰S级以上，圈内规矩。”

窄巷的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废弃的社区小公园，滑梯锈了半边，秋千的铁链缠死在横杆上。正中央一棵枯死的榕树，树根从砖缝里爆出来，粗得像小孩的胳膊。

树根下面坐了一个人。

苏瓷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低着头在剥一个橘子，指甲抠进去把皮撕成一条一条，整整齐齐码在膝盖上。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里一层浑浊的灰雾，但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苏瓷身上。

“小姑娘，”他说，“你窗台上那杯水甜吗？”

苏瓷的背脊一紧。

司冥往前迈了一步，白外套的边缘蹭过苏瓷的手背。他什么话都没说，但苏瓷余光瞥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蜷了一下，指关节泛白。

那个老头笑了。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司冥，”他说，“北城的时候见过你一面。你那时候比现在凶。”

“你从北方过来的？”

“从北城过来的。”老头把橘子皮拢了拢，“七十二个全没了，就剩我一个。我不打架，我只传话。”

“谁的话。”

老头嚼完那瓣橘子，又从手里掰了一瓣，抬头看向苏瓷。

“北城那位。他说你手上的系统原本是他的。”

死寂。

苏瓷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

司冥的手从她手背上滑落，落在她手腕上，指腹贴着脉搏。凉的。他在数她的心率。

“你说什么？”苏瓷的声音很平。

“你那个系统，原本在北城一个SS级的灵体手上。”老头说，“三个月前系统突然断联了。那位SS级找了三个月，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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