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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之与魔笛共舞》

7. 特殊的“足球”

第二天的晨光刚漫过韦莱比特山青灰色的山脊,乳白的晨雾还缠着半山腰的松林打转,山脚下的小木屋就先醒了。

烟囱里飘出淡青色的炊烟,混着麦粥熬稠后的甜香漫进院子。木桌上摆着豁口的粗陶碗,热腾腾的麦粥冒着白汽,旁边搁着两碟腌渍的圆白菜和红辣椒,酸香直往鼻子里钻。

一家人围着窄窄的木桌坐,木勺碰着碗沿叮当作响,吃得安静又踏实。卢卡扒粥的速度最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不忘偷眼瞟放在墙角的布球。

吃完早饭,拉多伊卡换下家居的粗布裙,套上藏青色的工装,领口和袖口都仔细扣好。母亲伸手替卢卡理了理歪掉的衣领,父亲则挎上缝着补丁的布包,粗声叮嘱:“看好羊群,别往深山里跑,山坳那边最近有狼出没的痕迹。”

卢卡忙不迭地点头,攥着布球的手紧了紧。夫妻俩相视一眼,带上门往镇上的纺织厂去了,布包里装着中午的黑面包,脚步踩在石板路上,渐渐远了。

老莫德里奇也慢悠悠地扛上猎枪,枪托磨得发亮,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他往怀里揣了两块干硬的麦饼和一壶果酒,冲屋里扬了扬下巴:“我去山坳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只山鸡,傍晚就回。”

临走前他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埃利亚斯的肩,掌心带着老茧的温度,“孩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卢卡皮,你多看着点。”

院门吱呀一声被风带上,木栅栏晃了晃,院子里便只剩两个半大的孩子,和羊圈里几十只咩咩叫的羊。

卢卡把布球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像揣着件稀世宝贝。他又从墙根挑了两根结实的榛木牧羊鞭,鞭梢缠着细牛皮,递了一根给埃利亚斯,蓝眼睛亮闪闪的,像盛了清晨的天光:“我们走吧!山坳里有块平地,草软,摔着也不疼,最适合踢球了!”

他踮脚拉开羊圈的木栅栏,嘴里轻喝一声“走喽”,几十只羊便慢悠悠地挤着往外走。领头的是只长着弯角的老山羊,脖子上挂着磨得发亮的铜铃,一步一晃,叮铃叮铃的声响撞在晨雾里,清清脆脆地漫过整个山村。

埃利亚斯跟在卢卡身后,踩着被晨露打湿的石板路,一步一步往山上去。

刚入九月的克罗地亚,山野里已经浸了初秋的凉意。风从韦莱比特山幽深的山谷里卷过来,裹着松针的清苦、干草的暖香,扫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不刺骨,像浸了山泉水的棉布拂过。

路边的野草还留着大半浓绿,只梢头悄悄染了点浅黄,像谁随手撒了一把金粉。草叶上缀着饱满的晨露,珍珠似的滚来滚去,人一走过去,便簌簌地落下来,沾湿了裤脚,凉意在皮肤上慢慢漾开。

山路比昨天更难走些。夜里下过一场细碎的山雨,碎石子混着松散的泥土,踩上去滑溜溜的。埃利亚斯起初走得磕磕绊绊,每一步都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生怕脚下一滑摔下去——十九年没踏过这样崎岖的山路,他几乎忘了该怎么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保持平衡。

可走着走着,身体里沉睡的记忆慢慢醒了过来。脚掌踩下去的触感清晰得惊人:碎石硌着粗布鞋底的微麻,长草叶蹭过脚踝的轻痒,上坡时小腿肌肉一点点绷紧的酸胀,还有风钻进领口时,心口微微的发颤。每一种感觉都真实得发烫,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他不再急着赶路,索性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踩实了往前走。风掠过耳侧,带着松涛的轻响,铜铃声遥遥地飘在前面,卢卡那头柔软的金发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团小小的、暖融融的太阳。

十九年了。

他在轮椅上坐了十九年,看过无数次窗外的日出日落,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这样踩着山间的碎石路,迎着满袖的风,跟着一个放羊的小男孩,往一片能踢球的草地去。

埃利亚斯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踩在泥土里的双脚,鞋底沾了湿软的泥,边缘蹭着草屑。他珍惜地品味着每一步落地的重量,像是要把这十九年缺失的、鲜活的触感,一点点都补回来,填进空荡荡的岁月里。

“这边走!这块石头稳!”卢卡在前面忽然回头喊他,小手指着路边一块凸起的青灰色岩石,“上次下大雨我踩过,不滑!你扶着点!”

他像个称职的小向导,一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的泉水:“左边那片灌木丛里有野草莓,秋天的时候红通通的,藏在叶子底下,可甜了!我上次和小伙伴摘了半兜,吃得满手都是红汁,被妈妈骂了一顿。”

“再翻过这个碎石坡就到啦!那块地特别平,草也厚,村里的小孩都爱去那儿玩,踢球刚好!”

埃利亚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费力地翻过最后一道碎石坡,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草甸静静铺在山坳里。草是初秋的浅黄绿色,密密层层地长着,踩上去软乎乎的。风从草海上扫过,掀起一层层浅浅的浪,顺着坡势滚到远处,空气里满是青草的甜香和湿润的泥土气,还混着一丝极淡的、来自亚得里亚海的咸腥。

草甸边缘长着几丛野蓟,开着紫莹莹的花,几只白蝴蝶在花间绕来绕去。

卢卡吆喝着把羊群赶到草甸最边上,那里的草长得最旺,绿油油的,够羊群啃上一上午。几只小羊羔撒着欢蹦跶,追着蝴蝶跑出去老远,又被老羊一声咩叫唤回来。

他拍拍手上的草屑,从布包里掏出那个布球,往草地上轻轻一放,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兔牙:“到啦!我们就在这儿踢!”

羊群慢悠悠地散开,低头埋进草里啃食,只有领头的老羊卧在一块大石头边,偶尔晃一下脑袋,铜铃便叮铃响一声,清悠悠的,衬得整片草甸更安静了。

埃利亚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地上那个布球上。

那球实在简陋,是用碎布头一针一线缝起来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磨得起了毛,露出里面塞着的旧棉絮,软塌塌地趴在草地上,和他记忆里那些光滑的真皮足球、绿茵场上飞旋的黑白精灵,简直天差地别。

可就是这么个灰扑扑的布球,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轻轻烫在他的心口,烫得他心口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十九年了。

“埃利亚斯!发什么呆呢!”

卢卡清脆的声音猛地拉回了他的神思。话音刚落,那个布球就顺着草坡朝他滚了过来,速度不快,裹着细碎的草屑,一路滚到他脚边。

几乎是本能反应,埃利亚斯微微侧身,右脚轻轻一勾,脚尖顺势一挑,那个软塌塌的布球就听话地弹了起来,稳稳停在了他的脚背上。

动作流畅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肌肉记忆永远比意识更诚实。那些年少时在球场上反复练了成千上万次的动作,那些刻进骨血里的球感,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它们只是被尘封在了麻木的双腿里,被掩埋在了十九年的沉寂里,只等一个触碰,就会顺着血脉苏醒过来。

“哇!”对面的卢卡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拍起手来,声音里满是惊叹,“接得好!你好厉害啊!”

埃利亚斯低头看着脚背上的布球,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撞得肋骨发疼。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草香的空气,脚踝轻轻一抬,布球又弹了起来,他顺势屈膝,用膝盖稳稳接住,轻轻一颠,球又弹到了左肩,再顺着肩膀滑到胸口,最后轻飘飘地落回右脚脚背。

一下,两下,三下。

颠球的动作不疾不徐,那个软塌塌、不好控制的布球,此刻却像粘在了他身上一样,顺着他的肩、膝盖、脚背起起落落,乖得不可思议。

他还顺手做了个简单的拉球转身,脚腕轻巧地一拨,布球就贴着草皮滑出一道弯弯的弧线,停在了他左脚边。

都只是些最基础的小花活,是他少年时练到闭着眼都能做的动作。

可落在卢卡眼里,却像看到了什么神迹。

小男孩站在对面,脸都涨红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蓝眼珠里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崇拜。他攥着小拳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直到埃利亚斯把球稳稳停在脚下,才憋红了脸,憋出一句:“太、太厉害了!你怎么会这么多!”

“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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