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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之间青春版》

16. 第十六章 牙印

观影·第十八章

荧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太宰治离开港口□□那天晚上,中也的车在总部大楼下面被炸了。】

国木田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中原中也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微妙——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我就知道”的、带着杀意的无奈。

“你就没有别的方式吗?!”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咬着什么东西在说话。

太宰治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又不是真的被炸了。看下去。”

【太宰治在车上装了一个小型的发烟装置,引爆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巨响和大量的白烟,看起来像爆炸,但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它是太宰治式的告别——戏剧化的,刻意为之的,带着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恶作剧性质。】

中原中也转过头看着太宰治。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把多年积攒的某种情绪一口气翻出来的东西。

“有区别吗?”

太宰治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没有。”

中原中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过了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压到只露出下巴。

织田作之助喝了一口凉咖啡。“你们一直都是这样。”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中也从大楼里冲出来的时候,白烟还没散尽。他站在烟雾里,看着自己的车——那辆他花了很多心思保养的、黑色的、他最喜欢的车——浑身裹满了白色的烟尘,狼狈得不像样子。他的脸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郑叶秋实从未见过的、近乎扭曲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愤怒不会让人眼眶发红。】

与谢野晶子的手指微微一动。“那是快哭了吧。”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放映厅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愤怒是往外冲的,想打人,想砸东西。他是往里收的。他站在烟雾里,看着自己的车,眼眶发红,但没有动手。因为他知道炸车的人已经走了。”

“所以他站在那里。”江户川乱步接过话,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荧幕,手里捏着一片薯片没有吃,“站在白烟里,看着那辆全是灰尘的车。他气的是车被炸了吗?不是。他气的是炸车的人走了。他气的是那个人用这种方式告别。他气的是——连告别都这么太宰治。”

中原中也对众人的话不加理会。反正帽子挡住了所有。

只有太宰治侧头扫视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中也在公寓里喝酒。不是平时那种浅酌,而是一种郑叶秋实从未见过的、几乎是自毁式的牛饮。一瓶威士忌,他一个人喝了三分之二,速度快到郑叶秋实来不及阻止。】

国木田在笔记本上写下“威士忌”三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画得很重。

“他不需要酒精来醉的。”江户川乱步说。他把薯片放下了。“他已经醉了。酒精只是让他允许自己表现出来。”

中原中也闭着眼。他回想那个场景——不,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种从喉咙灌下去的热意,那种想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烧掉的感觉。

他当时好像也是这样的。

【“中也先生,”她站在他面前,皱着眉,“您不能再喝了。”

中也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脸很红,眼睛也很红,橘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涩,像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走了。”中也就说了这两个字。】

中原中也把帽子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很紧。指节泛白,帽檐在他的手掌中微微变形。

【“你知道吗,”中也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给自己听的秘密,“我其实……不是生气。车可以再买。我气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哭——中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哭。但那抖动的频率太规律了,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无法控制地震颤。】

与谢野晶子抿了抿唇。

“他确实没有哭。”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他在忍。他忍的时候不会有表情,不会出声,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脸。他只会把脸埋进手掌里。把所有东西都埋进去。”

江户川乱步开口接上,语速比平时慢:“但他会发抖。他控制不住。因为太宰走了。不是因为车。是因为人。”

【郑叶秋实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掌心贴着他绷紧的肌肉,感受着那下面奔涌的、无处安放的东西。

过了很久,中也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郑叶秋实。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不走。”他说。不是疑问句。

“我不走。”郑叶秋实说。】

中原中也的手指在帽檐上慢慢摩挲着。一圈,又一圈。

“她说了‘我不走’。”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她说了。”太宰治说。语调轻飘飘的,没有看中也。

“她一直没走。”

“对。”太宰治看着画面中那两个靠得很近的人,鸢色的眼睛里映着荧幕的光,“她一直没走。”

【中也点了点头。他把桌上剩下的酒推到一边,站起来,走了两步,身体晃了一下。郑叶秋实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的身体很沉,酒精让他的平衡感变得迟钝,整个人靠在她身上,重量压得她肩膀一沉。

郑叶秋实叹了口气。她把中也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带着他往外走。中也比她高很多,体重大概是她的两倍,但这两年里她的异能练习让她的身体变得比以前强韧了很多——操控重物需要核心力量,她每天做大量的体能训练来辅助异能,不知不觉中,她的臂力已经远超普通文员的水平。

中也的身体很烫。酒精让他的体温升高,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种滚烫的热度。他的头垂下来,额头抵在郑叶秋实的肩膀上,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威士忌的气味。】

国木田在笔记本上写下“锻炼臂力”四个字,然后盯着看了两秒,似乎也觉得这个记录有些奇怪,但没有划掉。

与谢野晶子看着荧幕,目光沉沉的。“扶着……不是只有这一次。太宰走后的两年里,她一直在扶着他。不是身体上的扶。是另一种。她在,所以他能撑住。她没走,所以他不会倒。”

【“郑叶,”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不要走。”

“我不走。”郑叶秋实说。

“你要留在这里。”

“我留在这里。”

“跟着我。”

“跟着您。”

中也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圈进了一个半拥抱的姿势里。不是清醒时的那个中也会做的事——清醒的中也会在拥抱她之后迅速退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此刻的他没有退开。他只是紧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郑叶秋实没有推开他。她站在那里,一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巨大的动物。】

中原中也紧紧皱眉。

“另一个世界的我,喝多了。”他说。语气像是在找一个台阶,但自己也知道这个台阶站不住。

“你总是喝多。”太宰治说。

“我怎么不记得?”中也斜了太宰治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杀意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太宰治耸肩,一脸“这可不关我的事”的表情。

【时间好像过去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中也偏侧头,橘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发隙间亮着,像两团暗火。

“郑叶,”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说你不会走的。”

“我不会走的。”郑叶秋实的声音很平静。她靠在墙上,没有推他,也没有躲。

“你说你会留在这里。”

“我会留在这里。”

“跟着我。”

“跟着您。”

中也像是满意一样,用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他的呼吸很重,喷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像要烧起来。他的双手从墙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腰侧,手指攥着她开衫的布料,攥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织田作之助把咖啡杯放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他看着荧幕上那个把脸埋在郑叶秋实肩膀里的中也,看了很久。

“他没有地方去。”织田作之助说。“太宰走了。他只有她了。”

“他还有旗会。”与谢野晶子说。

“旗会不一样。”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措辞,“旗会是他保护的人。她是……”

他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国木田问。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会儿。“是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不是他保护的。是和他站在一起的。太宰走了之后,只有她还站在他旁边。所以他怕她走。所以他一直问。‘你不走’‘你要留在这里’‘跟着我’。他问了一遍又一遍。不是不信任她。是他太怕了。怕到需要反复确认。”

【郑叶秋实站在那里,安静地让他靠着。她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一样。酒精放大了他所有的情绪,愤怒、不甘、不舍、担忧、还有那种她说不清楚的、藏在他每一句“你不要走”底下的东西。

“中也先生,”她说,“您需要休息。”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我知道。再让我靠一会儿。”

郑叶秋实没有催他。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的头发很软,不像他这个人那样硬邦邦的。她用手指慢慢地梳理他被帽子压乱的头发,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中也在她的触碰中安静了一些。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攥着她衣服的手指也松开了一些。

然后他做了一件郑叶秋实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偏过头,张开嘴,咬住了她的左耳。】

放映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空气突然被抽走的感觉。

国木田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墨水从笔尖渗出来,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咬耳朵?”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困惑的东西。

这话一落,喧嚣随之而来。

中岛敦的脸早就红透了。他坐在后排,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他不敢看屏幕,但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瞄,想知道后续又是什么。

倒是谷崎兄妹——哥哥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妹妹则歪着头,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

至于□□这边——红叶一脸不忍直视地闭上眼,觉着自家孩子果然还差得远。森鸥外倒是笑眯眯的,一手杵着侧脸,看中也的行为就像在看自家毛孩子舔毛,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

“咬耳朵。”江户川乱步说。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薯片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很像炫酷帽子君的方式。”

他把薯片咽下去。“直接。粗暴。不绕弯子。像他这个人一样。他不用语言表达‘你别走’。他用牙齿。”

【不是轻咬。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力度的啃咬。牙齿嵌入耳廓的软肉,痛感清晰地传到神经末梢,郑叶秋实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停住了梳理他头发的手,安静地站在那里,让他咬着。痛,但不至于受不了。像一个淤青——按压的时候会疼,但那种疼是实的,是具体的,是可以忍受的。

中也咬了很久。久到郑叶秋实的耳朵从疼痛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温热的感觉。他终于松开嘴的时候,在她的耳朵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牙印,皮肤泛红,边缘微微肿起。】

中原中也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露出下巴。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在帽檐的阴影下面,那抹红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像被点燃的纸的边缘,一点一点地烧过去。

“另一个世界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他说。声音闷在帽檐下面,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慌乱的东西。他只觉着尴尬得不行。

太宰治眯着眼,笑得很开心。

“咬了她的左耳。”他说。

“为什么?”中也的声音还是闷的。

“你问我?”

“我问另一个世界的你。”

太宰治偏过头看着他。他的鸢色眼睛里映着中也帽子上的反光,表情介于认真和戏谑之间。“因为你不知道怎么说‘你不要走’。因为你说了很多遍‘你不要走’‘你要留在这里’‘跟着我’。但你觉得不够。你觉得语言不够。所以你要用一个更直接的方式。疼。疼才能记住。疼才能留在身体里。”

中原中也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帽檐上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那个节奏不规律,像是某种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东西在控制着。

“她说疼。”他最后说。

“嗯。”

“她没躲。”

“她从来不会躲。”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歉意,不是后悔,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几乎是宣示主权的东西。

郑叶秋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触到牙印的时候,微微刺痛。

“疼吗?”中也问。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哑,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有一点。”郑叶秋实说。

中也没有道歉。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公共休息室。他的步伐还是有些踉跄,但比刚才稳了很多。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郑叶。”

“嗯。”

“明天早上,我不想喝咖啡。我要喝茶。”

“……好。”

中也走进了公共休息室,在榻榻米上躺下来,把帽子盖在脸上。不到一分钟,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了。

郑叶秋实站在走廊里,手指还放在自己的耳朵上。那个牙印在慢慢变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她不知道中也为什么咬她。也许是因为太宰治的离开让他情绪失控。也许是因为酒精让他的行为变得反常。

也许只是因为他需要用一个具体的、可感知的方式来确认她还在那里——痛,是确认存在的最直接的方式。她也是这样想的。她用的是痛,他用的是痛。他们是一样的。】

与谢野晶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缓缓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她说。“他们是一样的。她用疼痛确认自己的存在。他用疼痛确认她的存在。逻辑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对自己下手,一个对她下手。”

“她接受了。”江户川乱步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少见的、近乎温柔的东西。“她没有推开,没有问‘你疯了’,没有说‘这不正常’。她说‘有一点疼’。她把‘被咬耳朵’这件事,变成了日常。”

“因为她知道,”织田作之助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放在手心里掂量过,“他不是在伤害她。他是在说‘你不要走’。她听懂了。她不需要解释。她只需要说‘好’。”

【第二天早上,郑叶秋实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左耳。牙印还在,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深紫色,像一枚小小的、奇怪的印章。她用手指碰了碰,还是会疼。她想了想,放下了本来打算扎起来的头发,让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耳朵。然后她去厨房煮了茶,端到公共休息室,放在中也的榻榻米旁边。

中也已经醒了。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帽子,看着窗外。听到郑叶秋实进来的声音,他转过头,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然后移到她的头发上——散着的,遮住了左耳。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郑叶秋实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没有移开目光。

“茶。”郑叶秋实把杯子放在他旁边。

中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什么。

“中也先生,”郑叶秋实在他旁边坐下来,“您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中也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记得。”

“您咬了我的耳朵。”

中也把茶杯放下,看着杯子里深色的茶汤。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声音很稳。“嗯。”

“为什么?”

中也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

国木田看着荧幕上那三个字,觉得自己都要不认识“不知道”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红叶看了装死的中也一眼,开口打算挽救自家孩子的名声。她的语气带着一种长姐特有的、既无奈又护短的味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咬她。他只知道她没躲。知道她第二天早上给他煮了茶,没有生气。没有害怕。没有任何他预期的反应。她只是坐在那里,等一个他给不出的答案。”

“她不需要答案。”江户川乱步说。他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她只需要确认。确认他在。确认她在。确认他们还在。”

【郑叶秋实看着他。她知道他在说谎——不是恶意的谎,而是一种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所以无法回答的谎。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咬她,但他知道那个行为有它的理由。那个理由藏在他拒绝说出口的、太宰治离开后他心里那个空洞的形状里,藏在他每次说“你不要走”时的眼神里,藏在胸口涌起的、酸涩的东西里。

但他不会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把这些东西变成语言。

“那我换个问题。”郑叶秋实说,“您以后还会咬吗?”

中也转过头看着她。窗外的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蓝色眼睛照得很亮。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复杂,混乱,矛盾,但每一种都是真的。

“会的。”他说。

郑叶秋实点了点头。“好。”】

织田作之助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了。他看着荧幕上那个“好”字,看了很久,久到咖啡杯的杯壁上都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中也呆愣地坐着,帽子掉在腿上都没反应。他的神情恍惚,像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她说‘好’。”他说。

“她说‘好’。”太宰治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里没有调侃,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织田作之助开口:“不是‘为什么’,不是‘不要’,不是‘你冷静一下’。是‘好’。”

“她从来不会说‘不要’。”太宰治看着荧幕里的人,目光很深。“她只会点头。只会说‘好’。她不会拒绝。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是需要拒绝的。她不知道边界在哪里。她的边界是被人踩出来的。踩的人多了,她才知道——哦,这里可以让人进来。踩的人走了,她才知道——哦,这里空了。”

中原中也的手指在帽檐上慢慢摩挲着。他的手指从帽檐的这一端划到那一端,又划回来。

“另一个世界的我,踩了她的左耳。”他说。声音很轻。

“嗯。”

国木田沉默了一会儿。“她接受了。”

“她接受了。”与谢野晶子说。她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太宰治离开后的第三天晚上,郑叶秋实加完班回到公寓,推开门的瞬间就感知到了有人。心中带着说不出的预感,她先关上门才打开灯,然后就看到了本应该销声匿迹的太宰治。

太宰治坐在榻榻米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门口。没有穿黑外套,而是换上了剧情里的沙色的风衣。当灯光亮起时,那双鸢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温和。

“郑叶,你回来了。”他的语气随意得像他只是出去买了个东西,而不是消失了三天。】

织田作之助偏过头看了太宰治一眼。

“你第三天就回去了。”他说。

太宰治很淡定。对于自己在意的,用‘小道具’随时监控什么都正常,所以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定会回去的。

“洗白期不能和港口□□有联系。”织田作之助说。

“他知道。”

“他还是回去了。”

太宰治没有回答。

【郑叶秋实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她看着太宰治,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你怎么在这里”——因为他从来都是想来就来,不需要理由。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他回来了。

第二个念头是——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她把便利店袋子放在门口,走过去。在太宰治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太宰治仰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笑。

“你瘦了。”郑叶秋实说。

“才三天。”

“三天可以瘦很多。”

太宰治的笑容没有变,但郑叶秋实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是试探的观察。他在看她。不是随便看看,而是在确认某件事。

“郑叶,”他说,“你的耳朵怎么了?”

郑叶秋实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左耳。牙印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她没有用头发遮——今天在公司上班,她扎了马尾,因为处理文件的时候头发垂下来会挡住视线。她忘了牙印的事。

“中也先生咬的。”她说。

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为什么?”

“不知道。他喝多了。”

太宰治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把书放下,站起来。他比郑叶秋实高很多,此刻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耳朵移到她的眼睛,又移回她的耳朵。

“他咬的。”太宰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郑叶秋实注意到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这边。”太宰治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左耳。牙印周围的皮肤还有些肿,他的触碰让郑叶秋实微微偏了一下头。

“疼?”

“有一点。”

太宰治的手指在她的耳朵上停了一会儿。他的指腹是凉的,和以前一样。他没有说“中也怎么可以这样”或者“你不应该让他咬”,他只是用那种她永远读不懂的眼神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手。

“郑叶,”他说,“你把右耳给我。”

郑叶秋实愣了一下。“什么?”

“右耳。给我。”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认真的,是认真到让人没办法拒绝的。

郑叶秋实没有拒绝。

她偏过头,把右耳朝向太宰治。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理解对了他的意思。右耳。给他。是什么意思?

太宰治低下头。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耳廓上,温热的。然后他的牙齿碰上了她的耳垂。他的动作比中也温柔得多。中也咬她的时候是一种宣泄,是酒精和情绪共同作用下的失控。太宰治不一样。他咬得很慢,很轻,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牙齿一点一点地嵌入皮肤,力度均匀地递增,直到痛感足够清晰,清晰到不会被忽略。

他停在那里,没有松开。

郑叶秋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太宰治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温热变得有些急促,能感觉到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上了她的腰侧,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克制什么。

然后他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的右耳。牙印在红色的印记中渐渐浮现,和左耳的那个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称。他看着那两个牙印——左耳是中也的,右耳是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郑叶秋实伸手摸了摸右耳,指尖碰到了新鲜的牙印,疼得她皱了皱眉。

“太宰先生,您也——”

“嗯。”太宰治打断了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他今天吃了什么,“中也咬了左耳,所以我咬右耳。很公平。”

郑叶秋实不太理解“公平”在哪里。但太宰治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他伸出手,揉了揉她被咬过的右耳——力度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他的掌心贴着那片还在发烫的皮肤,拇指在牙印周围画着圈。

“疼吗?”他又问了一遍。

“有一点。”郑叶秋实说。

“那就好。”太宰治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满足感,“疼才能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我在。”】

这次喧哗声音更大了。

中原中也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很大,用一种“你也有病”的目光死死盯着太宰治。“你——你也咬?!”

太宰治懒洋洋地靠在椅背里,脸上的表情介于得意和无辜之间。“另一个世界的我,又不是我。”

“你和他有什么区别?!”中也的声音拔高了。

“区别大了。他是他,我是我。”太宰治歪了歪头,嘴角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中原中也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过头去,把帽檐压得比刚才更低,低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帽子里。

他的耳朵——不只是耳尖了,整只耳朵都是红的。

太宰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但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转回头,看着荧幕。

江户川乱步把薯片袋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袋子里已经空了。

“他咬了右耳。”他说。“中也是左耳。他是右耳。一左一右。对称。中也的咬是宣泄,是酒精,是愤怒,是不甘。太宰治的咬不是。他咬得很慢,很轻。他不是在发泄。他是在盖章。中也的章在左耳,他的章在右耳。一左一右。对称。”

“他说‘公平’。”与谢野晶子惊奇地坐直了身体,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是公平。是标记。他的标记。中也的标记。都在她身上。都在他们看得到的地方。”

织田作之助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了。“她也接受了。”他说。“太宰治咬她的时候,她没有躲。没有问‘你也要咬吗’。她只是偏过头,把右耳给他。和给中也的时候一样自然的动作。”

中岛敦坐在后排,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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