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锁娇(强取豪夺)》
他一路走来,玄色鹤氅掠过地上积雪,衣摆皆沾了层白。
廊下分明挂着数百只各式各样的花灯,赤金琉璃,流光溢彩,映得满庭积雪都覆了层暖色。可那些灯光落在他的身上,竟莫名有些黯淡下来。
方才还惊乱一片的众人皆低头敛目,宫人更是跪倒了一片,无人胆敢直视。
只因他是大雍朝的储君,未来的九五至尊。
风雪依旧簌簌落着,冷意拂过廊下,只是周遭寂静极了。
远处几个宫女跪在雪地里,战战兢兢地扶着林惜玉。
身形瘦削的少女双目紧闭,纤细的身子软软倚在宫人怀中,乌发凌乱,额角和鬓边都沾满了细雪,颇有些我见犹怜的滋味。
温姒宜不答话,旁人更是不敢开口。
其实姒宜已经有数月不曾见过温栖玄。
今冬江南雪灾严重,数州河道冻毁,父皇前些时日便命温栖玄巡视河道,督办赈灾。朝中更是为了此事闹得人仰马翻。算算时日,他分明应该半个月后才回来。
姒宜微微蹙了眉尖。
她自幼便不喜欢温栖玄。
却并非因为他待她不好。
甚至恰恰相反,这些年她无论闯出什么祸,最后或情愿,或不情愿,替她收拾残局之人,往往都是温栖玄。
可她就是不甚喜欢。
大抵是因为他整个人总是一副静若幽潭的模样,似乎这天底下再大的事情也无法惊起他的半分波澜,冷漠又无趣。
而她又偏偏最讨厌别人这般看她。
仿佛她那些所有的骄纵、任性、张扬、得意……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无理取闹罢了。
便是数年前,皇后故去,自己的母妃亦成了他名义上的母妃,但太子平素忙于政事,往来无非便是东宫与父皇处理政要的崇华殿罢了。两人虽为兄妹,却从未有过亲近时候。
这个时辰,温栖玄好端端地来这长乐宫做什么?
还偏偏是在自己刚把事情闹大的时候?
她本就因为那小狐狸走失而满心烦躁,此刻非但没有半分心虚,反倒满心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痛快。
可温栖玄却分明不想如此简单便将此事揭过,那双黯黑如墨的眼瞳淡然扫了一圈,却独独停留在了她的脸上。
似乎在等她开口一般。
“启禀……启禀太子殿下,”见半晌都无人应答,还是沈瑞倾硬着头皮屈身上前,将方才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她本就圆滑机灵,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关于罚跪林惜玉之事,自然避重就轻地撇过,只说是林姑娘身子弱,受不得寒,却又着重提了几句“三公主心爱的小狐狸现下方还没影儿……”
待到讲完,沈瑞倾小心翼翼觑了眼面色沉静的温栖玄,只觉得连手心都隐隐冒起汗意。
而身边高大的男子始终没有任何表情,闻言只是垂眸看了眼角落里楚楚可怜的林惜玉,随后那视线又看向前方雪地。
那里尚还残存着一串凌乱的小兽脚印,以及被撞翻的花灯狼藉。
直至看了一圈,目光才落回离他最近的温姒宜身上。
却也只一瞬,他便将视线从她已然凌乱的鬓发上淡淡移开,只温声吩咐:
“先扶林姑娘下去,传太医。”
身后随行而来的东宫内侍即刻应是。
直到此时,方才心底为林惜玉打抱不平的几个贵女才稍稍松了口气。
到底是素来端方清正的太子,处置事情总归是公允的。
只是历经这一番,众人也早已没了赏灯的心思,纷纷相继退去。
温姒宜扯了扯些微被风吹歪的风帽,却听从高处传来男人清淡的口吻:
“还没找到?”
声音被风雪压去几分,似是随口一问。
姒宜却愈发恼火。
如若方才没有被他耽搁的这些时辰,或许眼下那小东西早便已经被找回来了!
甚至即便温栖玄不曾明说,可方才他的态度冷淡疏离,分明是想在众人面前管束她的。
恰巧又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却是自长乐宫主殿的方向。
来者是乔贵妃身边的女官芳桐,对着太子和温姒宜匆匆一礼。
“娘娘听闻太子殿下回来了,请殿下和三公主过去叙话。”
姒宜抿了抿唇,今日实在不想再多和太子有太多交集,她是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了。
可男人闻言已然转身。
玄色衣摆沉沉掠过积雪,径直朝长廊深处行去。
.
两侧宫灯一路蜿蜒而去,映得地上的雪都似浮了层昏黄暖色。
两人间隔着不过数步距离,可一时只余风雪拂面的簌簌声,谁也不曾说话。
姒宜心中闷闷,不知为何竟一时想起裴寂,方才若是裴寂也在这里便好了。
若是他在,总归不会如此轻易便放了那林惜玉罢?
他更不会让自己受这般气,会想尽一切办法哄她高兴,眼下定会大张旗鼓地势必要将那逃跑的狐狸崽子寻回来。
念及此,姒宜心里总算好受了些许。
猩红毡帘被侍立的宫人高高掀起,旋即便有一股暖意裹挟着苏合香扑面而来。外头风雪肆虐,殿内却被银丝炭熏得暖和极了。
几位命妇原本正围着贵妃闲闲说着话,待看清来人,连忙起身行礼。
温栖玄则当即行了大礼,“母亲。”
贵妃唇边挂着淡笑,示意他平身。旋即目光轻轻掠过温栖玄,转而停在女儿身上。
见她方才而明媚的脸庞如今绷得紧紧的,一副谁都不想搭理的模样,忍不住先笑起来。
“瞧瞧,谁又招惹你了?”
又有宫女轻手轻脚地重新换了热茶上来。
姒宜心底乱糟糟的,闷声不吭,只低头捧着茶盏,任由那氤氲热气扑在脸上,眉眼间早已积了团郁气。
乔贵妃如何又看不出来。
她这个女儿,从小便被自己和陛下纵坏了,自幼便藏不住半点心事。高兴时自是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不高兴时——
乔贵妃不过眼风一转,便瞥到她裙摆边缘沾染的雪泥,甚至连那卸下的斗篷下摆都已经湿了大片。
她登时忍不住蹙眉,“这是跑到哪里去了?赏个灯的功夫,怎么连衣裳都湿了?”
“那些宫人难道都是摆设不成?便一个个眼睁睁地看着皎皎这般胡闹?”
姒宜见瞒不过去,这才闷闷开口,“狐狸跑了。”
还是芳桐早已打听清楚来龙去脉,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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