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回头草》
另一边
孟瑜在自己的房间里,正一个接一个地查看柜子的抽屉。
人都一样,重新回到时隔久远的地方,就忍不住把每一个角落都细细翻看一边。
有灰尘的吹吹上面的灰尘,有纪念意义的又拿出来重温一遍,剩下的就是无关紧要但舍不得丢的。
看完了上学拿的所有奖状、写满少女心事的日记本、回荡着青春气息的同学录,她的目光落在了最下面。
这是一个上了锁的柜子,平时不经意地碰撞,时间久了,红棕色的木漆也被刮得露出原色的内里。
于是她想打开看看,看看里面宁愿锁着的,不愿打开、也不愿丢弃的回忆。
孟瑜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简单的四位数密码,她却试了好久,自己的生日、家人的生日,都不对。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
最后,她打开了。
数年不曾透过气的车票忽然间被暴露在陌生气流下,飘洒出的颗粒仿佛在孟瑜的眼前隔起了一层薄膜,先是聚集,再是向四周散去。
她拿起厚厚的一叠车票,几乎一样的目的地,这是她和傅从筠上大学时相爱的一部分证据。
每次见完面,两个人都会留下纸质车票,说是拿在手里也能有沉甸甸的感觉,不像一些感情一样,只会随时间流逝,最后慢慢地、慢慢地消失。
重新拿起一段回忆的时候,要说孟瑜此刻是怎样的心情,或许有对当年纯真爱情的追忆,也有对结局是分开的惋惜。
她一直不擅长伤春悲秋,一些被翻来覆去的苦痛最终还是会被她死死地压在心底,不会让人看出来一点。
但孟瑜觉得,这些东西已经不再适合被关着了。
她可以试着把它放在太阳底下晒晒,有生气地靠在窗边,也沾染一些人间的温度。
终于,她重重地关上了里面空无一物的抽屉,也没有上锁。
孟瑜站起来呼出一口气,总算把自己的空间全部巡视了一遍,阖上眼轻松地平躺在床上。
也不知道傅从筠那边怎么样了,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她翻了个身,刚要拿起手机,就听到震动的声响。
她笑着接了起来。
“孟瑜。”对面传来傅从筠的声音。
“嗯?怎么了?”孟瑜因为躺在床上,声线变软了一些,她又换了个姿势,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男人先是轻笑了一声,“不愿意跟我出门,这会儿又赖在床上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仿佛就在孟瑜的耳边说着,她身体一阵酥麻。
心快速地跳了跳,手指绞着床单,“唔,哪有,我刚躺下。”
“对了,和你说一件事,我资助了一个孩子上学。”
傅从筠把从他到超市之后,一直到现在还在男孩的家,事无巨细地全部告诉了孟瑜。
她认真地听着,在听到孩子只有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时候,内心还是忍不住上涌着酸意。
但还好,他遇到了一个超级无敌大好人,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怎么不说话了?”
其实傅从筠就是想听孟瑜夸一夸他,不过乍然的沉默让他有些忐忑,心像是被一只手抓了抓。
“我在想,你怎么这么厉害呀,傅从筠!”女孩清脆好听的声音传过来。
于是,心立刻又被那只手轻柔地抚平了上面的褶皱,缓缓放回了原位。
然而孟瑜更想当面和他说这句话,只不过现在不说的话,某人可能会失望。
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还没有人接的小狗一样。
“这有什么厉害的,只不过碰巧就这么帮了而已。”
她仿佛能看到对面的男人正使劲地摇着身后的尾巴。
孟瑜无奈一哂,一夸他就这副傲娇的样子......
两人聊一会就挂了电话。
孟瑜又收到几条消息,是傅从筠发来的图片。
鉴于上次大半夜被鬼脸吓到,她一开始还有些胆战心惊的,生怕对方这次又冷不丁地发些奇怪的东西过来。
不过现在他还在别人家,应该不会这么乱来。
这么想着,她安下心,手指划开屏幕。
原来是几张餐桌上的照片,甚至都不能叫做餐桌,只是用石头垫着的一块木板。
上面的菜还是今天傅从筠带过去的。
一盘茭白炒肉片,小孩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好久都没炖过的鸡汤,上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
说到底,这样苦难的人生可远不止这么一处,若都想要拉一把,只能是心有余,力不足。
-
傅从筠临走前又把孩子拉到身前,半蹲下来,宽大有力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好好上学,去了学校听老师的话,不要被人欺负了,知道吗?”
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就冲他下午见到的这个倔脾气,还真不一定会被欺负。
“你们大人为什么总说这句话,奶奶也老是怕我被别人欺负!我才不会那么没用呢!”
看看这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好了,哥哥开玩笑的,以后和同学要好好相处,还有,认真写作业,嗯?”
祖孙二人把他送回巷子口,一路上黑黢黢的,只有一些稀疏的月光,孤零零的几根路灯杆子像摆设似的杵在水泥地上。
小男孩跑到车门前,傅从筠降下车窗,问他:“怎么了?”
“哥哥,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和奶奶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男孩便不似之前那样理直气壮、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反而像是一只不安的小兽,左顾右盼,想要抓住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
“当然会,哥哥有空就会来。”
“那你跟我拉钩,骗人是小狗!”男孩着急用手去勾傅从筠的手指。
前车灯直射出两道暗黄的灯光,空气中的浮尘在光下毫无章法的旋转着,被风轻轻一吹,又全都往另一个方向飘去。
一老一小又站在昏暗的路口,看着车子渐渐驶离这个与繁华热闹格格不入的地方,不过,以后就算是天再黑,也有人愿意给他们照出一条路。
傅从筠转动着方向盘,车里没开冷气,他把车窗降到了最底下,侧面吹来江边还带着潮气的风,他还是觉得闷。
怎么也摆脱不掉的闷。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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