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吃掉你的噩梦吗》
在他睁眼的一秒,一滴清澈的液体从他眼角流下。
这滴泪仿佛带走了他脸上刚刚恢复的颜色,孟禛的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衣摆,呼吸一时暂停,以此抵御某种灵魂深处的剧痛。
这一次,和他头抵着头的兔子竟也同时落下一滴泪。兔身因此微微颤抖起来,脚板在莫师身上不住拍打。
孟禛温柔地伸出一只手,安抚着擦干了他的泪痕:“辛苦了。”
创造一片绿洲本应是惊人的消耗,实际上却并未如预料中耗尽他余下的全部力气。
他深呼吸几次缓过些劲,把兔子抱进怀里。
一人一兔抬起头,一片如玉的绿洲赫然出现在眼前。
湖边生着一排沙枣树、红柳与小灌木,孟禛隐约看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不知道是沙鼠还是沙狐。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擦了擦视线有些模糊的双眼,从莫师身下抽出膝盖。
双腿跪得有点麻,孟禛站起身后揉了揉膝盖,虚弱的身体因体位突然变化而头晕目眩,差点又一个没站稳跌坐回沙上。
旁边的兔子不扶也不是,扶又无能为力。小心翼翼地在孟禛影子里左躲右闪,似乎在纠结要不要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当软垫缓冲。
所幸孟禛只是像喝醉的人般晃了几下又站住了身。
他的身形清瘦,在高悬的太阳下像一根日晷指针,影子摇摇欲坠。
孟禛弯下腰想要把莫师从地上扛起,兔子一边嘶嘶叫着一边咬了咬他的裤脚。
那意思很明显:你搬不动他,别白费力气了。
他不死心地尝试着把莫师的手臂搭在自己肩颈上,然而昏迷的莫师比一块巨石还沉,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关节顺从孟禛的意愿摆动。
孟禛拎着莫师的手臂,感觉自己像是试图用一根细麻绳拉动一整块石头般的傻人。
几次失败后,孟禛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眼前晕眩更甚。
兔子是对的,他不该自不量力。
他用力把莫师的身体翻转过来,此时的莫师已然是一块会呼吸的木头,即使被这样大幅度地搬动也毫无意识。
“不行,不能把你扔在这里。”孟禛蹲下身脱下了那件莫师先前给他的外套,用手指戳了戳那张饱含胶原蛋白的年轻脸颊:“要是被蛇虫咬了就完蛋了。”
他抿了抿唇,下定决心将外套横着展开成长条,一端绑在了莫师脚踝上,一端绑在自己的小臂上。
兔子看着他做完一切,率先向绿洲的方向蹦蹦跳跳而去。
孟禛站起身,尝试着拖动莫师向前迈步,外套吃力地勒在手腕上,掌心刚刚止血的伤口又有裂开的趋势。
起初,莫师的身体像嵌在了原地一般纹丝不动,在孟禛使劲浑身解数的努力下终于向前一寸一寸地挪动起来。
前方的兔子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见两人动得举步维艰,又返回孟禛身后,用小小的身体抵着莫师的头试图给予一丝助理。
“谢谢。”孟禛气喘吁吁地微微一笑道。嘴唇因为缺水有些干裂,喉咙说话时也仿佛有刀片割过。
兔子的力气极其微弱,但或许是心理作用,孟禛竟真觉得轻松了些许。
头顶的太阳毒辣地照着,越升越高,空气中本不多的湿度都被蒸干,仿佛能生生把活人煎成干尸。
孟禛在耀眼的日光下,脑海蓦然浮现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幕:他骑在貘身上,貘行得很稳,载着他稳稳当当地向前。
“莫师……什么时候可以变回去啊?”孟禛目光渐渐迷离,梦呓般喃喃道。
所幸,绿洲坐落在沙丘间的低谷处,后半段路以下坡为主,孟禛小心翼翼地盯着莫师的头,免得撞上石头、硬物。
就这样一步一挪百余米,两人一兔缓缓走入了绿洲的范畴。
走到树荫下,孟禛停下脚步,整个身体倚靠在沙枣树上,双臂因脱力微微抖着。
他舔舔嘴角流出的血珠,看向掌心又被撕裂的伤口,物尽其用地闭闭眼幻化出一口相对完整的陶罐。
随后,他蹲下身抖落出口袋里保存下的工具:几片瓦片、几块蛇骨。
这些工具不知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他发起了愁,兔子蹦到他膝盖上,抬起头蹭了蹭他的指根。
好像在说:“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没有莫师在砍树还真的不太好办。”孟禛为难地摸了摸身边粗壮的树干。
话音落下,他恍然意识到这次之前他一直是一个人入梦。只不过是短短一天一夜,他竟然就把曾经一个人工作的日子抛之脑后了。
他看着脚旁一动不动的莫师,这太没道理了……
头顶,阳光透过沙枣树碎针似的叶片洒下来。
几颗金红相间的果子挂在头顶,像一颗颗饱满的琥珀。
孟禛伸手摘下几颗,在手指间摩擦几下填进嘴里。
酸味如炸弹在舌尖炸开,他微微闭上眼睛,大脑的神经仿佛都被这突然的味觉刺激,一阵迷乱。
他递了一颗果实给熊猫兔,兔子用两只前爪举起沙枣填进三瓣嘴里,因为酸味皱了皱毛茸茸的小脸。
看动作,他本想把果子扔掉又想到没有别的食物可吃,只好皱着鼻子继续小口啃着。
青蓝色的泉水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熠熠,泉底清澈可见。
孟禛用两片陶片舀起水,自己喝了一捧,给兔子递去一捧。
清凉的液体流入喉咙,带着仿佛不属于这片炎炎沙漠的清冽。
孟禛和兔子在清澈的泉水边喝了个饱,泉水带着冰雪的凉意,稍微浇灭了孟禛的心焦与迷茫。
莫师还乖乖地躺在沙枣树荫下,孟禛带着一瓦片的水和几颗沙枣来到树荫旁,脚步蹒跚地走过去,身形因为疲惫而有些弯折。
远离了泉水,气温又变高了起来。
他将瓦片中舀出的水轻柔地点在莫师干燥的唇上,几滴水珠像滋养干裂的土地般渗进莫师唇缝里。
熊猫兔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始终跟在孟禛身后。
经过一夜的鏖战,莫师的发丝凌乱似一蓬枯草,脸上也因为一路的颠簸而灰尘扑扑。
孟禛用五指梳轻轻理了理他的发丝,将被拉扯变形的外套解下,搭在莫师身旁。
记得莫师是有点洁癖的,不知他醒来看见这幅景象会不会崩溃。
就在这时,莫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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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睁开眼,于对期间经过一无所知的莫师而言仿若只是过去了一秒。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黑暗中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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