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深花影重》
宋知予神情肃然,又开口道:“我检查过她的尸身,她并非自缢身亡,而是被人活活勒死,王家之人有很大嫌疑。”
温书猗讶然:“大人从何而知?”
宋知予眉目凝霜,说道:“寻常自缢者,脖颈处的绳痕方向朝向耳根处,颈部勒痕最深,向两侧逐渐变浅,且舌尖多微吐,指尖无青紫。
“而李氏脖颈淤血痕迹深重,喉骨微裂,双目圆睁含怒,指尖紧绷青紫,分明是被人扼杀窒息,事后伪造悬梁自尽。”
温书猗狠狠敲了下车座,语气忿忿:“若如大人所述,恐怕王家早已经将痕迹毁的一干二净了。”
宋知予缓缓颔首:“我已第一时间派人盯住王家之人,希望能补救几分吧。”
温书猗偏头侧目,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若爹爹当年遇到的是宋大人,会不会留得一线生机。
可惜并没有如果。
她敛去心中波涛般涌来的情绪,紧随宋知予掀帘下车,一同踏入王家宅院。
昔日门庭若市的大院因被官府管控显得有些沉寂,凛冽的寒风穿堂而过,夹杂着几粒细细的雪。
宋知予命人径直领二人前往西跨院,也就是李扶桑与王少爷生前居住之处。
两人行至屋前,两旁的侍卫朝二人行礼,收了手中兵器,让出一条路。
屋内宽阔明亮,收拾地整齐干净。妆台上整齐摆放着各类胭脂水粉,小桌上半扣着几本书,书卷旁潦草摆放着一张尚未完工的绣帕,上面的兰草才堪堪绣了一半。
温书猗指着那帕子说道:“大人推测恐怕不假,这屋内各项陈设,皆犹如戛然而止般,看来李扶桑自缢身亡的可能性很小。”
宋知予颔首,引温书猗来看床底隐蔽处的一道血痕说道:“此处有尚未被处理的血痕,而李扶桑尸身上没有明显伤痕,看来必定有人在此房间受伤了。”
二人缓步环视全屋,细细查看每个细节,而后才传令门外衙役,将府内之人分批带入庭院廊下,逐一审问问话。
首先传唤的是李扶桑的陪嫁丫鬟小桃。她显然与李扶桑感情甚笃,一被带上来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
“大人,请大人给我们家小姐做主啊!我们家小姐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她是断然不会自缢的!”
小桃边说着边抹眼泪,许是情绪有些激动,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语糊在嘴边,二人都听得有些不真切,不由对视了一眼。
温书猗会意,弯下身子来轻拍小桃背部,递上帕子,小桃迷迷糊糊接过帕子,往眼睛周围按了按,待看清温书猗的面容后,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温书猗这才想起自己目前是男子身份,往后退了两步,柔声说道:“小桃姑娘,我们能理解你的悲伤,但请你尽量冷静下来,你所说的话,对查明李氏的死因至关重要。”
小桃闻言逐渐止住了哭声,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少夫人当夜用完晚膳后说自己颇为疲惫,不需我们伺候,我们就退下休息了。谁知……第二日日上三竿也没有见她出来,再后来才知道她已经殁了。”
宋知予追问道:“小桃,你是否有感觉任何异常?”
小桃低垂着眼眸:“小桃没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我家小姐平素性格温婉贞静,对下人也十分和善,府中上下都十分爱戴她,大人可以再问问别人,他们也许知道些什么。”
温书猗突然问道:“你说那夜李氏屏退下人,她之前是否常有此举?”
小桃思索了片刻,说道:“小姐刚嫁入府邸之时倒是不常如此,只近半年来,时不时屏退下人。我们只当她白日里操劳过度,并未太过注意。”
宋知予思索片刻,问道:“你可否简要说说李氏与府中众人关系?”
小桃颔首,说道:“府中人员关系简单,仅有老爷,老夫人,少爷与其他下人。关系的话……少爷经常单方面与小姐吵架,但小姐与老夫人、老爷的关系倒是不错。”
“你可知为何少爷不喜你家小姐?”
“其实刚成婚时也是喜欢的,后来少爷三两日便要找个由头和小姐闹别扭,逐渐也不在房里住了。”
宋知予往随身带来的册子上面添了几笔,继续追问:“除了与府中众人来往,你家小姐是否还与府外之人来往?”
“儿时好友倒是不少,但婚后小姐只与邻家姐姐赵小姐关系颇为紧密,隔段时间便要见一次。”
宋知予颔首,又围绕着李扶桑的人际关系、日常起居、生活习惯细细盘问,小桃皆对答如流,看出来平时确实对李扶桑很是上心。
将小桃送走后,他又依次唤其他婢女、洒扫仆役、值守护院进门,依次盘问。
所问的问题有不少交叉的部分,却各有侧重,想必是在交叉验证各自口供是否正确。
这几人的说法大差不差,皆表明李扶桑出事那天晚上没有任何异常。
这更加表明李扶桑去世得突然,极有可能是被什么人突然地弄死了。
其次,这些人虽然口供一致,神情却总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感,仿佛他们对什么事情有所隐瞒似的。
温书猗凑到宋知予耳边,说道:“我怀疑府内众人皆被提前授意,串供封口,寻常仆役不敢自主遮掩命案,定然是主使人施压,威逼利诱。”
她凑得有些近,温润的气息喷在宋知予耳尖上,他翻动书页的手不由一怔:“我也如此想。”
他回身去唤廊下侍卫:“来人啊,帮我逐一将王家少爷,老爷以及老夫人提来审问。”
那侍卫才刚拔腿寻人,他便又另外寻了一个侍卫,拿了令牌前去府外提人问话。
没过多时,王少爷已被带到。
他长得中规中矩,是混在人群中都找不出的长相,一身气度却能看出是从小富养长大的小少爷。
他几个箭步走上前,胡乱行了个礼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手臂呈大字型摊在椅背上,大喇喇抖着腿。
宋知予见状并未生气,只淡淡道:“你可知,藐视大理寺卿该当何罪?”
那王少爷冷哼了一声,却不自觉放下腿,坐直了身体,有些不耐烦地回望。
宋知予面容凛肃,继而开口:“你与李氏关系如何?”
王少爷不耐烦道:“一般般吧。”
“听说你新婚时与她关系还不错,是因何缘故厌弃了她?”
“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要何理由?”
“据我所知,你在外并没有相好,这个理由并不成立。”
王少爷又冷哼了一声:“我的相好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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