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宗很快遇到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内测危机。

不是妖魔。

不是红名奸细。

不是玩家跳崖。

也不是大师兄的菜地被写进攻略首页后，围墙被玩家研究出十二种“隐藏含义”。

是吃饭。

准确地说，是十个玩家开始把吃饭当成游戏补给后，归墟宗的食堂先一步崩盘了。

内测前三天，玩家们还比较克制。

他们初来乍到，对每一口饭都充满敬畏。

“灵米饭好香！”

“这个白菜是不是有灵气？”

“汤里有状态加成吗？”

“吃完好像体力恢复快一点！”

温别鹤听到“状态加成”四个字，心里已经有了不祥预感。

果然，从第四天开始，玩家们发现吃饭真的能恢复疲劳、轻微修补投影损伤，还能让复活后的虚弱感消退得更快。

于是食堂从吃饭地点，变成了补给点。

摸鱼阿强端着碗，认真评价：“灵米饭恢复耐力，白菜汤回血，小绿瓶糖水回蓝，糖葫芦疑似加心情值。”

死亡观察员补充：“复活后三分钟内进食，虚弱状态解除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七。”

良辰本辰一口气吃完三碗，负手感叹：“饭中有大道。”

无伤是不可能无伤的：“有没有可能只是你饿了？”

良辰本辰：“凡人看饱腹，强者悟因果。”

赤姝听见“糖葫芦加心情值”，当天把糖葫芦价格翻了一倍。

温别鹤差点感动落泪。

他第一次觉得魔道圣女也不是不能处。

但问题很快变严重。

十个玩家每天干活、打怪、死亡、复活、研究大师兄、追着佩奇魔尊问能不能摸一下鬃毛。

每一项都耗体力。

他们饭量惊人。

更可怕的是，他们把饭当成可刷资源。

“我吃三碗会不会触发饱食度上限？”

“我吃五碗能不能叠加回血？”

“这个白菜有没有隐藏属性？”

“能不能打包？下副本带补给。”

“村长，食堂有没有会员卡？”

温别鹤听到“会员卡”，眼睛亮了一瞬。

下一瞬，他看见米缸见底，眼睛又灭了。

大师兄沈砚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比妖魔入侵还凝重。

他不是舍不得饭。

他只是看见自己菜地里的白菜，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季节规律的速度减少。

前48世，妖魔毁过灵田。

第49世，玩家吃空了灵田。

沈砚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更可怕。

温别鹤连夜算账。

他把灵米、白菜、萝卜、柴火、锅损耗、丹炉煮粥风险、玩家复活后加餐需求，全都列成表。

算到最后，他脸色苍白，手指颤抖。

“再这么吃下去，我们会比第48世更早灭门。”

陆青蘅抬眼：“第48世不是饿死的。”

温别鹤声音发飘：“这次可能是。”

掌门棺材里沉默许久。

“前48世，我设想过很多失败方式。”

棺材轻轻震了一下。

“没有这一种。”

第25天，小师妹戴上锅盖王冠，自封“食堂天帝”。

锅盖是从厨房里挑的。

原本属于沈砚。

沈砚看着她把锅盖顶在头上，第一反应是：“洗干净再戴。”

小师妹顶着亮闪闪的锅盖，站在厨房门口，手持木勺。

木勺比她胳膊还长一点，挥起来像一柄幼崽版天帝权杖。

“我为天帝，当镇压食堂一切敌！”

佩奇魔尊守门。

它脖子上挂着小师妹写的木牌。

【插队者拱。】

赤姝负责糖葫芦甜品，笑吟吟地把糖丝拉成漂亮的红线。

王腾在灶台下摆聚灵灶阵，几颗小石子一落，灶火立刻稳定许多。

温绾抱着丹炉煮粥。

她一边煮，一边强调：“这是丹炉，不是锅。”

三息后，粥香飘出来。

她沉默片刻。

“但暂时可以当锅。”

谢无咎负责写食堂规则。

第一条：排队。

第二条：每人限量。

第三条：不许把碗带去妖兽窝。

第四条：不许在饭里测试毒抗。

第五条：不许问大师兄白菜刷新时间。

玩家们看完规则，纷纷表示理解。

然后排队时开始讨论怎么在规则内最大化收益。

摸鱼阿强：“限量是每次限量，还是每天限量？”

死亡观察员：“如果死亡后状态刷新，饭量上限是否刷新？”

温别鹤听得眼前发黑。

小师妹举起木勺，奶凶宣布：“食堂天帝说了，今天每人两碗，不能多吃。”

良辰本辰认真问：“天帝，良辰若立下战功，可否加饭？”

小师妹想了想：“可以加半碗。”

温别鹤刚要阻止，小师妹又补充：“但是要先洗碗。”

玩家们瞬间安静。

洗碗没有系统奖励。

这就很严肃了。

基建狂魔立刻提议：“我们可以建设自动洗碗流水线。”

温绾：“什么线？”

基建狂魔蹲在地上画图：“水槽、传送、清洁阵、沥干架。如果把谢五师兄的符固定在这里，再让王腾的阵维持水流循环——”

王腾眼睛慢慢亮起来。

谢无咎也凑过去：“我的符真的能固定？”

小师妹看着他们讨论，觉得食堂天帝不仅要镇压吃饭敌，还要镇压奇怪发明。

就在食堂秩序勉强建立时，一个粮商上门了。

他穿着干净长衫，笑容和善，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十袋灵米。

“听说贵宗近日收了不少弟子，想必缺粮。”

粮商拱手。

“我这里有一批上好灵米，半价。”

温别鹤的账本啪地合上。

半价。

这两个字对任何财政濒危的宗门账房来说，都像天降甘霖。

他刚要上前，小师妹眼前红字弹出。

【红名：米老六。】

【人物介绍：黑心食材商，出售被妖气污染的灵米，曾害一村凡人异化。】

【备注：笑得越和善，米越有问题。】

小师妹立刻举起木勺。

“食品安全突击检查！”

玩家们听见“检查”两个字，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现实世界刻进骨子里的流程感吗？

摸鱼阿强第一个冲上去：“封存样品！”

死亡观察员：“建立编号！”

基建狂魔：“检查仓储环境！”

无伤是不可能无伤的：“我可以试吃，但不保证无伤。”

小师妹立刻奶凶：“不许试吃红名的东西！”

无伤是不可能无伤的遗憾后退。

玩家们把十袋灵米围起来，拆袋、称重、闻味、采样、做表格。

他们没有灵力。

但他们有一种让修真界商贩完全无法理解的认真。

一人拿树枝搅米。

一人用白布过滤灰尘。

一人对照颜色。

一人记录来源。

还有人问：“生产日期在哪？”

米老六被这套流程弄懵了。

“你们不是修士吗？怎么还查进货渠道？”

摸鱼阿强严肃道：“游戏里食品安全也很重要。”

温别鹤在旁边看得若有所思。

他忽然发现，蓝星玩家虽然吵，但他们很会把混乱变成流程。

这东西如果用在宗门账目上……

温别鹤的眼神逐渐危险。

米老六察觉不妙，笑容慢慢僵硬。

“半价灵米，错过可就没有了。”

小师妹举着木勺，小脸严肃。

“太便宜的东西，要看有没有红名。”

温别鹤：“……”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骂他以前买过的所有便宜货。

温绾取了一撮灵米放进丹炉边缘，炉火一烤，米粒表面立刻渗出一丝黑气。

黑气像细小虫子，在空气里扭动。

陆青蘅剑锋一挑，黑气被钉在半空。

她脸色沉下去。

“妖气污染。”

米老六转身就逃。

佩奇魔尊早已等在门口。

它一屁股坐下。

砰。

米老六被压在地上，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还在努力比划：“误会！都是误会！”

佩奇魔尊哼了一声。

木牌上的“插队者拱”在风里晃了晃。

小师妹纠正：“不是插队，是卖坏米。”

佩奇魔尊想了想，又往下坐重了一点。

米老六发出一声闷哼。

污染灵米被查出后，问题来了。

十袋米不能吃。

但直接烧掉又浪费。

温别鹤捂着胸口：“半价也不能浪费成这样。”

陆青蘅冷声：“污染之物不能留。”

温绾盯着米粒，眼里却浮现出炼丹师特有的倔强。

“妖气附着在米壳，不深。”

她把污染灵米倒进丹炉。

“若以小绿瓶灵液稀释，再用红毛驱魔绒线引火，或许能炼化。”

谢无咎举手：“我有净化符。”

温绾看他一眼。

“你那张？”

谢无咎小声：“虽然画得像哭脸，但上次真的有用。”

小师妹立刻鼓励：“五师兄有符箓大帝之资！”

谢无咎差点当场热泪盈眶。

丹炉点火。

灵液入炉。

驱魔绒线燃起红光。

净化符啪地贴上炉身。

温绾本想炼化妖气。

结果丹炉里忽然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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