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史载魏军南征之前,魏帝江德曾与丞相温继有过一番长谈,谈话涉及魏国朝局及天下大势,甚至提到了将来的社稷承继问题。二人此番深谈,被史官以问对方式记载下来,是为《定乾政览》,其中有不少言说对后世当政者颇有裨益,被魏国历代君主奉为必读至宝。
然而正因此书得到官方认可推崇,虽经史官删减整理,保留下来的对话却几乎不加修改,十分接近历史原貌,为后世保留了珍贵的史料。据史学者考证,这也是唯一能从官方得到的江德对当时的太子原与越王彦关系的评说,为史学界对后两者暧昧关系发展程度的猜想提供了较为可靠的依据。
本章将略去政论不提,将删减情节悉数还原。
正文:
早朝后,温继应诏进入江德书房,已经呆了有一阵子了。
江德动作随意地歪靠在软榻上,只是享受着旁边温继亲手递给他的细点,也似乎没打算马上开口。江德不开口,温继也只能默坐干耗。
“温卿也吃一些,朕特地命他们多做的。”江德忽然对温继说。温继忙推辞,江德笑着说:“你不吃,我只有自己慢慢吃,放久了就坏,反而浪费了。传出去岂不要被御史台弹劾朕假装节俭,实则喜欢铺排?”
温继只得拈起盘中的糕点放入口中,心道区区几块点心,还不至劳御史台费神,倒是陛下您未出口的事,怕要被御史台弹劾。
果然江德不久便收起笑容,心事重重地开口:“温卿,我还是对越王有些疑虑。”
温继正在细嚼慢咽地吃糕点,听了更加细嚼慢咽。江德耐心等了一会,他还没吃完,只好自己补充:“朕是说,南下伐越之事。”
温继总算把手里最后一口糕点咽下,殷切地问:“不知道陛下有何疑虑?”
江德微微仰头抚须,状若思索:“朕依旧在想,我们以为赵焕报仇为由,要求诛杀弑君篡位的赵誊,那么自然会有人问:你魏国想拥谁为君?伐越固然离不开越王,但他的身份乃是南越嫡子,我怕……”
温继立刻低声接话:“陛下是怕朝内有人当了真,并且南越人属意越王,在他入越时纷纷倒戈,拥他为主?”
江德不语,显然是不想此事从自己口中说出。
温继看看江德,微微倾身道:“臣暗中注意越王久矣,以臣之见,越王对君位并不热衷,开府以来,连府内普通政务都很少过问,远不及过问军务热情。”
“只怕孤军深入,身不由己。”江德眸中冷光微闪,“朕知道越王热衷军事,不喜政务,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擅朝政。朕了解过他在南越的经历,凡曾与他共过事的,不论文官武将都对他盛赞有加,武将们更是对他死心塌地。甚至与劳苦出身的士兵都可以打成一片,这点连原儿都不如他。在荆襄经营数年,除了传他治军冷酷苛刻,嗜战如狂有损声名外,我竟没听到一件他因错用官员,导致战役失利或危及当地安定的事!这难道不说明他知人善任,极会用人?而且少年灭蜀,声震天下,却能戍边数年无骄恣之态,这一点几人又能做到?”
温继小心道:“太子殿下贤德之名不在越王之下,甚或过之。”
“不然。”江德冷静地论断道,“原儿自幼深沉,久经磨砺,才有今日成就。而越王幼年离宫,半路从军,短短数年能有如此作为,实在令朕震惊。无论怎么看,这都是明君英主之资,而他偏偏就是南越的嫡传正宗!这叫朕怎么能放心把军队交给他?”
温继目光凛然,但他还是声音低稳:“陛下,越王固然资质过人,然而能有今日也是太子殿下有心扶植的结果,比起担心越王,陛下更应相信太子的能力。”
“你说原儿可以牵制他?”江德笑起来,“别以为朕不知道他迷恋越王到何种地步,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温继早已经感觉出江德的些许不满,回答得更加小心翼翼:“陛下,表面看,似乎是太子殿下对越王的在意超乎常人。实际上,臣觉得越王对太子殿下……用情更甚!”他暗中下了几次决心,才将“用情”二字重重吐出,“陛下难道忘了,晋王逆反之时,越王以为太子被害后,是什么表现?”
“哦?”江德经温继一提醒,面色微微有了变化。当时江原诈死,对他自己也震动颇大,自然更忘不了越王那看去伤心愤恨到几乎丧失理智的言行。
温继轻声补充:“当时臣看到越王,不知道怎么,竟忆起长公主当年……据她身边亲将说,周将军牺牲后……”
温继恰到好处地没有多言,因为江德明显已经陷入回忆,良久,他叹道:“越王某些时候,的确与皇妹很像……”
“相较之下,太子殿下凡事权衡利弊,行事沉稳慎重。知子莫若父,陛下可曾记得太子有此种完全不计后果的冲动之举?”
江德似被提醒,慢慢道:“原儿一向思虑周密,这方面朕对他很有信心。”
温继趁热打铁:“所以,太子为主帅,越王为辅,臣觉得不会出什么问题。太子殿下即使再偏袒越王,若越王有二心,以他的谨慎必会察觉,自然会防患于未然。而越王虽才干过人,臣仍觉得,他心思极为单纯执着,既然多次表现出无意君位,就不会还存他志。否则,以他们二人的秉性,又如何会互相信任,亲密无间?”
“亲密无间!朕担心的就是亲密无间!”江德面色一变,“越王是皇妹的亲子,他有些性子,我只要稍作留意,就了解得一清二楚。越王的心思就是太纯粹,朕才会为将来担忧。现在他属意原儿,不只因为一己私情,更因为原儿符合他的理想。朕最担心的是,假若在攻越期间,甚或将来原儿继承了君位,原儿不慎与他信念相悖……朕几乎是毫不怀疑他会痛下杀手!那时原儿还有没有这个警惕之心,即使有了,又将付出怎样惨重的代价?我大魏的根基,会不会因此而动摇?”
温继闻言一瞬间面孔煞白,他没料到江德思虑如此深远,更没料到江德对越王的秉性看得如此透彻。思索了一下事情的可能性与可行性,他也禁不住出了冷汗:“如此,陛下的意思……攻越之战,闲置越王?”温继虽然知道以江德急欲攻越的心态,这几乎不可能,却还是小心抛出了这个办法。
“不,越王对南越军力了如指掌,是我们攻越能否一举成功的关键,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江德显然早已经考虑成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宣布了出来,“只有一个办法,御驾亲征,自任主帅,以此驱动梁王和宇文念。让原儿和越王各任左右副帅,原儿为主,分去越王身为副帅的兵力和裁度权。梁王宇文念二人可以牵制越王,尤其梁王被越王夺了兵权,旧怨未了又添新怨,也能转移他长期对朕的不满。还有进儿……”江德微微一顿,“此时不急,还要看攻越成果如何。”
温继听见江德要亲征,心知自己果然猜测不错,委婉劝道:“陛下亲征,太子殿下为副,朝中无人监国,这是开国以来未有之事,只怕群臣会极力劝止……”
江德胸有成竹地打断他,笑道:“所以朕才召温卿前来叙话,只要你丞相联合大臣带头赞同,谅御史台也无可奈何。朝中并非无人,朕已经决定让周玄坐镇洛阳,谁有异动,必须先过这一关。”
温继已经明白江德的意思,半晌没说话,最终还是徐徐问道:“越王参战,就意味着他可能会立功,假若攻下南越,陛下打算将江南之地尽数封赏吗?”
“会。”江德说。温继一愣,却听江德也是深吸一口气后,放缓了语速:“但朕可能不会给他领取封赏的机会。”
温继坐在江德身边,听闻此言心头仿佛被一阵冷意袭过:“陛下……有没有想过太子,还有长公主,越王是她唯一的骨血……”其实温继的重点在“长公主”,他想提醒江德,当年能顺利继位,平遥功不可没,如今却为断绝后患而忍心杀越王,于情于理,都有些不合伦常。
江德却在此时疲惫了闭眼:“朕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朕不会动此念。但这需要有两个条件,第一他在南越身败名裂,绝了越人幻想;第二,如果越王为国牺牲,自然好过朕亲自动手。”
温继虽然无言以对,却也不觉心有不忍:“那样,太子殿下……”
“他会伤心。”江德依旧闭着眼睛喃喃道,“朕知道他会有多伤心,但也知道他一定会振作,因为他是朕的儿子。”
“……”温继沉默不语。
江德却在此时睁眼:“听说,越王已经从蜀地回来了,太子应该也知道了吧?”
温继回道:“回陛下,今日便可到洛阳,太子殿下已经准备去迎接了。”
“你亲自去召他进宫,就说攻越之事,朕已决定!”
温继奉旨来到太子府,连等都没等便被领到了江原的寝殿。一进门只见江原正在更衣,江原显然在温继面前很随意,扣好腰带,微笑着转过身问:“温相,看我这身衣服如何?”
温继也笑道:“殿下,这件衣服与您十分相称。”
江原挑眉一笑:“那就相信温相的眼力吧,等会要去迎接越王,要被他笑了,我可唯你是问。”
温继连称“不敢”,心里滴汗,瞧江原的表现,俨然已经和越王不分彼此了,这……平心而论,江原的能力不但远高于他的兄弟,甚至强于江德,温继不由怀疑有江原在的情况下,江德的计划能不能成功进行。
那边江原已经问:“父皇有什么紧要事么?竟要温相亲自前来。”
温继忙道:“是关于攻越之事,陛下已有决定,叫殿下进宫相商。”
“哦?”江原把长剑挂在腰间,“那为什么不等越王来了一起商议?”
“具体方略自然要等越王回来再定,陛下大概只是想告诉殿下他的想法,老臣觉得殿下先去听听也好,也好让越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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