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麟有点恼火和不甘心地跟在赵彦身后,试图对他分析情势利弊。原路返回时,江麟更加郁闷地发现,他如此喋喋不休了一路,赵彦却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似乎并没有与他争辩的打算。很快,分手时的岔路出现在视野中,江麟立刻放弃争论,琢磨着如何向父亲提出反对意见,以便阻止赵彦这荒唐的决定得逞。
江原和裴潜看样子没怎么离开原地,两个人就站在另一条路中央,面色专注地相互交谈着。见赵彦和江麟走过来,江原点点头停止了话题,带着点隐约的讨好语气道:“回来了?”
赵彦审视地看了眼江原,眸中的锐利一闪即过,仿佛是在探问他有没有做出出格的事,又仿佛已经将他看透。那一瞬间,连江原也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再对视时,赵彦的眼中却只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回来了,陛下可以请了。”
“我和裴将军在聊近来新改进的练兵之法。”江原有点多余地告诉他。
赵彦笑:“对此我和裴潜讨论过多次,陛下正该听听。不过眼下不是长谈的时候,你还是与太子多说几句吧。我们走了。”
“怎么刚来就走?”江原略显不满,“你等等,我跟麟儿只有几句话要说。”
赵彦道:“方才为了配合陛下,匆匆忙忙地过来,跟阿干告别仓促,还有不少话没来及说呢。”
江原一听又是宇文灵殊,沉沉道:“怎么,有什么话当不得我面?”
“自然是兄弟间的家常话,陛下不爱听的。”
江原闻言,脸色更是吃了什么闷亏般,看样子特别想将他一把抓过来狠狠教训一番。无奈碍于江麟在侧,只得克制地冷声道:“既然越王有事,便不强留了。”
赵彦却似对江原态度浑然不觉,笑吟吟道:“那臣下告退了。”步履轻快地上前拉了裴潜,一起离开。
江原有点着恼地目送着他越走越远,这才问江麟:“越王叮嘱了你什么?”
“他——”江麟正憋了一肚子话要告状,却忽然觉得没法开口了,他赫然发现,既以太子身份出征,自己与赵彦便是同路人。若质疑赵彦的决定,传到群臣耳中,等同承认自己勇气与能力都远远不够,没有自信以三万兵力击败胡羯。怪不得凌悦那样笑!他早料定我不会说出口了。转念至此,江麟除了暗道一声“狡猾”,也只能乖乖低下头回答父亲:“他叫我好好与裴潜相处……”
这边赵彦拉裴潜出了秦王府,也是追问道:“陛下都跟你说了什么?”与江原问起时的随意相比,却显得很不放心。
裴潜皱眉道:“也没什么,就只说太子不够成熟,也不太会表达自己,假如做事有什么不妥当,叫我多体谅。”他说着有些不安地看向赵彦,“大哥不瞒你说,我感觉有些别扭,何况陛下明知道我与你的关系,为何一定要——而且太子看上去也并没有认我做兄长的意思,这叫我以后怎么与他相处?”
赵彦点着头,微微叹道:“陛下也是用心良苦,这些年,虽然他父子二人冰释前嫌,但是疏远太久,隔阂尚在,许多话不好意思当面出口,他大概希望太子能有个真正的知心好友罢。江麟喜欢跟你亲近,又有点不得其法,做父亲的看出这一点,就索性帮他一把了。你没见江麟虽然半推半就,其实还是挺乐意的?不然以他连婚都可以逃的性子,还会说不出一个‘不’字么?”
“是么?”裴潜茫然地道,“他那是亲近?没看出来。我只觉得他看我不顺眼,又忘不了小时候的旧怨。”
赵彦见裴潜如此反应,想到江麟表现,也不觉有些好笑,便劝道:“这都是陛下的错,他因为自身遭遇,对儿子虽严加管教,却从没有与之交心,任凭江麟对他误解怨恨,只肯与韩王亲近。后来晋王谋权,把江麟对这唯一亲近之人的信任都击碎了,想想也挺可怜。我们就当做做好人罢。”
裴潜仍是心事重重:“那我要怎么做?我可做不了善解人意的角色,何况那位太子看上去跋扈得很,我看也不需要人去可怜。”
赵彦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不需要特意去做什么。他若能主动向你示好,你也试着与他接触,他若不准备认你做兄长,还对你恶言恶语的,我看你就当他那声‘兄长’没叫过罢。我们又不欠他,何必委屈自己。”
裴潜深以为然:“大哥说的对,我尽量不去招惹到他,看他如何吧。最多北征时多照看点,以报陛下对我的栽培。”
赵彦闻言面色一冷:“照看他,那是近卫的事,用不着你。实在不行,我会照看他。你带好你的兵,别把此事放在心里,明白么?”
裴潜不知赵彦为何忽然生气,忙应道:“好。”
赵彦听到他答应,便默不作声纵马驰上城东大道,裴潜急忙打马追赶,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大哥你为什么突然生气?是不是我做了什么?”
“不关你事。”赵彦紧抿唇角,好一阵才低声道,“希望这不是陛下的本意,最好不是!”
裴潜察觉他神色有异,有点担忧:“大哥,你不是说要去幽州王府,怎么我们要出城?”
“嗯。”赵彦应了一声,这才勉强一笑,“那只是随口说说,不当真。”
兄弟二人专心赶路,不觉已出了外城郭。宇文灵殊在王府得到消息,有些疑惑:“出城了?”又问来报的家奴道,“可看到越王往哪个方向去了么?”
家奴回道:“卑奴恐被越王察觉,只敢使人远远驻看,只见到越王出城,便不敢再跟了。”
宇文灵殊摆手令家奴退出,自语道:“阿弟近来行动,无一不是为了北征,这次出城,必也与此有关,或者又去东郊庄园见那名降将了?”
他站起来在房中踱步,见自己心爱的弯刀陈列在窗棂之下,随手拿来鹿皮擦拭,擦拭间想:陛下登基以来,要削弱地方王侯之意图颇浓,阿弟同为王侯,权势地位在朝中无两,却对此从不置评,想是他既无私兵亦无封土之故。北征在即,却不见洛阳附近兵营大动,看来他要依仗我幽州边军甚多,这究竟是我幽州扩展兵力的机会,还是要被削弱的前兆?
赵彦出城的消息,江原也很快得知,其时他仍在与江麟交谈,闻听近侍来报,才知什么“去见阿干”是赵彦哄他说笑。他若有所思地转问江麟:“麟儿,你觉得你表叔父会去哪?”
江麟一怔,仿佛对江原询问他意见有些惊讶和不习惯,猜测道:“东郊有越王别院,想是要去那里?”
江原存疑道:“去那里的话,何必瞒我?”
江麟又道:“难道去虎牢关点兵了?三千箕豹军都在那里。也许因路途遥远,怕父皇担心劝阻,是以未明示?”
江原对江麟的猜想不予置评,拧眉片刻,对江麟道:“我方才说的你可都记下了?”
江麟目中明亮,笑道:“父皇放心,孩儿都记下了。此番是孩儿自己同意,婚礼上绝不会弄出差错了。”
江原冷眼看他:“还懂得笑?当年私自逃婚离家,叫父亲费了多少心去寻你,后来又滋生多少事端。若再任性妄为,我看你如何担起大任。”
江麟忙低头悔过,“孩儿当年不知父亲难处,叫您为难了。”他说着偷眼看了看,见江原脸色有所缓和,却坏笑道,“不过,若没有孩儿当初任性,父亲如何在江边拾得表叔父?若没有孩儿替他拔箭裹伤,只怕他要被害死荒野也无人问津了,又哪里能与父亲成就一段并肩纵横天下的佳话。我这个月老实是当定了!”
自江麟长大懂事,尽管时有顶撞任性,还从未在父亲面前如此过,江原当下发作:“好小子,竟敢如此揶揄父亲!谁给了你这种胆量!”
江麟见父亲动怒,自己也觉唐突羞赧,急忙掩饰告饶:“父亲恕罪,孩儿莽撞了。”
江原其实并未如何生气,方才只是惊诧之下的自然反应,便问:“麟儿,你怎么突然如此说话?这不是你的性格。”
江麟被这话弄得满脸通红,索性咬牙冲撞道:“父亲觉得我性格怎样?自小父亲对我只是训话,孩儿也便战战兢兢。然而刚才父亲问我话时,仿佛当我如兄弟手足一般询问商议,我心中一时感动,忽觉得父亲可亲可近,不由便说了俏皮话。你若要为此罚我,那我以后不说便是。”
江原微微怔住,良久方沉声道:“我不罚你。”却站起身,匆匆说了一声,“我宫中另有事,先去了。”有些急促地出了门。
江麟就这样被晾在原地,因尴尬而发烫的面孔越发紫涨。他如何不知江原是托辞,想到父亲平日与群臣时有说笑,对凌悦更无半分威严,甚至连与裴潜谈话都十分随意,唯独与自己相处得这么生硬,更加不是滋味起来。
江原离开秦王府,自然并未回宫,而是直奔了城东。他也说不清为何心中不安,惟知此时自己并未在意赵彦是否有关于出兵的额外举动,只是一心要找到他才肯罢休。
“越王出城时,似是沿着这条路向东北而去了。”侍从指给江原看。
江原凝目片刻,似是有所触动,微叹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去罢。”
侍从惶恐道:“陛下,这万万不可,小臣身负陛下安危,决不敢倦怠。适前陛下要独自在城中行走,我等已有失职之嫌……”
江原面容一肃,打断他道:“从前我是燕王,还不是一个人来去自由?勿再多言,你带人回去便是。入夜时不必为我留门,若遇紧急事务,可去越王府寻我。”侍从只得停步,任由他去了。
江原一路独自迎风而行,行到日头渐落,却仍不见赵彦身影,再行数里,却闻水声滚滚,浪翻风号,已是到了大河之滨。江原更不停歇,径直拍马上了一处山丘,果然在山丘另一侧见到裴潜正牵了两匹马等在那里。河边狂风吹得裴潜帽冠歪斜,他躲在两匹马身侧避风,颇有点狼狈之相。
“陛下!”裴潜骤然见到江原出现,不禁叫了出来,又是惊讶又是不解,“您怎么会来到这里?”
江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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