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京城的雪下得小了些,但风刮在脸上依旧像细碎的玻璃碴子。
江卫国起得早,在炉子上坐了一壶灵泉水。
水开的声音咕嘟咕嘟,伴着白色的水汽,把这间刚砌好隔断的仓库烘托得暖意融融。
李秀莲已经出门了,她现在对那份学徒工的工作看得比命还重,每天天不亮就去厂里练习基本功。
江卫国坐在新打好的木凳上,手里拿着那本旧书,心里却在盘算着昨晚那场恶战的余波。
独眼龙被废了,这消息在城西的荒滩上走得比风还快。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盲流和混混,现在路过这间仓库时,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步子。
江卫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这弱肉强食的年代,慈悲是留给**的,活人得靠拳头说话。
“爷爷,我画好了。”
丫丫穿着那身大红碎花的棉袄,像个圆滚滚的福娃,把一张画得满是线条的废报纸递过来。
江卫国接过画,大手揉了揉孩子黑亮了不少的发丝。
“画得真像,等爷爷下午去供销社,再给你买几支彩色的铅笔。”
就在祖孙俩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不像是昨晚那种利索的撬锁,倒像是有人脱了力,软绵绵地靠在了门板上。
江卫国眼神一凛,顺手抄起靠在墙角的钉棍,把丫丫往怀里一揽。
“谁?”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阵压抑到了极点的抽泣声。
那声音,江卫国太熟悉了。
哪怕隔了一辈子,那种带着自私和虚伪的哭腔,依然能让他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江卫国冷笑一声,安顿好丫丫,走过去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外,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顺着门框滑了下来。
是江建军。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在四合院里吆五喝六的模样?
那件原本体面的蓝色工装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袖口被撕烂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最惨的是那张脸。
左眼肿得像个紫色的烂桃子,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在寒风中抖得像片残叶。
一看见江卫国,江建军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虽然他确实是。
他猛地扑上来,想去抓江卫国的裤腿,却**卫国眼疾手快地用棍子抵住了胸口。
“爸……爸我错了……”
江建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
“独眼龙疯了……他的人到处找我,说我坑了他们……”
“他们把我堵在公厕里打,还说……还说要是不赔他们五十块钱医药费,就把我扔进冰窟窿里……”
江建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神里全是绝望。
他原本以为找独眼龙是找了个靠山,没成想是给自己请了个阎王。
独眼龙在江卫国这儿折了兄弟又断了腿,这笔账,自然全算在了提供“假情报”的江建军头上。
江卫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这地上的积雪还要冷。
“五十块?那确实不少。”
江卫国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你找**什么?我这儿只有买棺材的钱,你要不要?”
江建军听不出话里的讽刺,还以为老头子心软了,赶紧顺杆爬。
“爸,您救救我!您那儿不是还有抚恤金吗?您先给我垫上,等我……等我以后挣了钱,一定加倍还您!”
“我以后天天给您端茶倒水,我让红梅也回来伺候您!”
“咱们回老宅住,这仓库太破了,哪是您待的地方啊……”
他一边说,一边贼眉鼠眼地往屋里瞅。
当他看见那明晃晃的电灯,听见那流水哗哗的水龙头,闻到锅里还没散去的腊肉香味时,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化成实质。
这老东西,竟然把这儿收拾得这么舒坦!
江卫国看着他那副德行,心里的厌恶已经到了顶点。
前世,他就是被这张嘴骗得家破人亡。
“说完了?”
江卫国淡淡地开口。
江建军一愣,忙不迭地点头:“说完了,爸,您看……”
“说完了就滚。”
江卫国手中的钉棍猛地一顿,震落了门框上的冰碴子。
“江建军,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户口已经分了?”
“你找人来宰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你爸吗?”
“现在被狗咬了,想起回老窝找奶喝了?”
江建军的脸色由青变白,他尖叫道:“我是你亲儿子!你不能见死不救!这叫遗弃!我要去街道办告你!”
“去告吧。”
江卫国往前跨了一步,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江建军喘不过气。
“顺便告诉街道办,你是怎么勾结黑市混混,谋财害命的。”
“看看是他们先抓我,还是先把你这个反**家属送去**农场。”
江建军彻底哑火了。
他知道,江卫国手里有独眼龙那个活证人,真闹大了,他只有死路一条。
“爸……您真的一点情分都不讲了?”
江建军跪在地上,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阴毒。
江卫国没理会他的威胁,反而从兜里掏出一个五分钱的硬币,顺手扔在了雪地上。
硬币在雪里滚了两圈,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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