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颇为狭小，高度也有限，边缘挂着些半融的冰凌。
穿枣红色羽绒服的男人第一个利落地跳了下去，落地时溅起少许碎雪。
他的同伙数量虽多，却没法立刻一拥而入，只得在洞口挤作一团。
那男人脸上瞧不出半点畏惧，神色平静如常，甚至嘴角微扬，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黄羽翎等人并无反抗之意，洞内空间本就局促，如果赖在里面不出来，外面的人多的是法子对付他们，譬如放些老鼠或者臭鼬进去，那滋味想想就叫人头皮发麻。
没过多久，汪总的同伙便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洞窟。
洞口狭窄，里面倒还算宽敞，很快便聚集了五六个人。
大超主动表示愿意配合，这反常的顺从反而让对手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原本蓄势待发的威胁，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黄羽翎和周笔灰刚进洞时，还能借着些许微光分辨洞外的天色，此刻出来，夜已深浓，雪地上零星点缀着几堆篝火和晃动的火把。
火光映照出那些没拿火把的人影，穿着各色羽绒服，数量远远超过了黄羽翎他们上了巴士的四十来个人。
黄羽翎心头浮过一阵寒意，不禁怀疑这些多出来的人，是不是以往游戏中失败的玩家？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紧，暗下决心，宁可死也绝不变成受人操控的傀儡。
她快速扫视四周，并没有见到酒店里那三个女孩的身影；如果她们不在这儿，恐怕是凶多吉少，或者已经投靠了汪总那边。无论哪种结果，都等同于死亡。
雪夜的寒意渐渐浸透身体，黄羽翎察觉到队友们已默默围拢到她身前身后。
就在这短暂的张望间，汪总指挥一个拿着火把和麻绳的男人上前，准备将黄羽翎等九人捆起来。
大超、小强、小刚、小明三人还像往常一样抱臂站着，但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并未反抗，默许了捆绑。
黄羽翎暗自叹了口气，这鬼屋的种种惊险、人心的叵测，再一次让她心力交瘁。
精神一涣散，黄羽翎的腿就跟着一软，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周笔灰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了她。
她抬眼与周笔灰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捆绑完毕。
黄羽翎再次凝视起这汪总。
汪总身形瘦削，像根竹竿，初看像个街头的混混，仔细打量，那眼底深处又像口黑井，让人摸不着底。
黄羽翎沉默地注视着他，汪总似乎有所感应，也回望过来。
他抬手掩着嘴唇，发出一声轻咳般的笑，神情介于得意和炫耀之间，开口问道：“这一关是堆雪人对吧？雪人你们堆成了吗？还缺什么条件？”
说完，他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积雪，靴子头上沾满了白色的雪沫。
众人下意识望向大超，黄羽翎垂下眼眸，假装不经意地朝大超那边瞥去，实际却悄悄伸手，轻轻捏了捏身旁的叶温缇。
叶温缇身上捆着麻绳，会意地假作不适，向前挪了一小步。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坦然挤到黄羽翎身边。
她明白黄羽翎在担心大眼仔，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但环顾四周，并没看到那幼小的身影。
雪地空旷，没什么遮挡，大眼仔根本没地方藏身，除非已被带到别处。
叶温缇乐观推测，大眼仔或许自己躲起来了。
面对汪总的提问，大超站得笔直，毫不隐瞒，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都说了，声音清晰，唯独略过了大眼仔的手不沾雪的细节。
“雪没法凝固成形，松松散散的，而且特别容易粘在衣服和皮肤上，且无法摆脱。”
大超这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听在汪总耳中却成了关键信息。
汪总用指关节抵着腮帮沉思了一下，歪头对旁边的助手低声吩咐：“选一个人。”
助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群安静等待的人群，扬手高呼：“亲人们，灵魂升级的机会来了！”
这突兀的喊声吸引了黄羽翎，她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困惑地张望。
龙琴书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神色，嘴角向下撇着，低声嘀咕道：“还灵魂升级，糊弄鬼呢。”
助手继续解释着意图，声音时高时低，众人努力想听清，但话语被人群中爆发出的一阵夹杂着渴望和激动的欢呼声淹没了。
不一会儿，一个高个子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近乎幸福和憧憬的笑容，跟着助手走到汪总面前。
汪总把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顶，遮住了下巴，似乎仍有雪粒灌进领口弄得他发痒，他不耐烦地扯了扯拉链，然后特意强调道：“你是自愿的，对吧？心甘情愿。我可没强迫你。”
男人用力点头答道：“对，我愿意。我愿意在这个世界幸福地活下去。”
他神情虔诚，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一旁的郑琳达沉默了片刻，突然扭过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动作很快。
龙琴书立刻侧身挡在她前面，假意用力咳嗽了一声，想掩盖住那声响，心揪着，生怕引起汪总的注意。她倒不是怕汪总立刻动手，而是怕他那种黏腻又充满算计的目光盯上郑琳达。影视剧里常有这种桥段：模样好、性子烈的姑娘最容易惹来变态的麻烦。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汪总果然注意到了郑琳达这个小动作。
他挑了下眉毛，俯视着她，轻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你，不配拥有美好的灵魂。”
这阴恻恻的话语一出，周围离得近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气从脊背窜上来，毛骨悚然。
郑琳达一时愣住，眼睛瞪大了些，脸上写满了荒谬和无语。
接着，那高个男人开始脱衣服，在严寒中很快脱得只剩单薄的内衣，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剧烈发抖，牙齿格格打颤。
他按照指示，开始在雪地里翻滚起来，动作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僵硬。
当雪沾附得不够多、不够均匀时，就有人冷着脸走上前，用脚踢他的腰腿，帮助他滚动。
没过多久，男人翻滚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动弹不得，四肢摊开，身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渐渐滚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圆滚滚的雪人模样。
因为翻滚的动作，雪人的形态大体还算可以，但脸上光秃秃的，没有被白雪覆盖。
男人尚存一丝气息，胸口微弱起伏，却激动地、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快……快帮我！”
一个人面无表情地蹲下来，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枯黄树叶，借其捧起冰冷的雪，一把一把洒在他脸上，反复几次。
雪很快覆盖了他的口鼻，在夺去他最后一丝气息之前，他脸上竟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圆满而扭曲的笑容。
如果说每一间鬼屋都算是一场光怪陆离的鬼片体验，那么这无疑是黄羽翎所经历过的最诡异、最令人心底发寒的一幕。
可怕的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鬼怪，而是活生生的人，是那些被狂热信仰蛊惑的人和那些视人命如草芥、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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