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旅游巴士扬长而去，空中卷起的尘土尚未落定。
多数人在徒劳地追赶了一小段路后，最终不得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满脸疲惫与惶惑地望向巴士消失在山路拐角的方向。
巴士刚刚停靠的地方，堆着一摞羽绒服，很明显这是之前在巴士上的那些。
有人眯眼瞧见，立刻冲过去争抢。
她瞥见之前车上那个目光凶恶的络腮胡子男，正用力推了另一人的肩膀，粗声指责道：“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在车上？你脑袋怎么不丢车上？”
被推的队友和他块头相仿，同样是一副不好惹的神态，脖颈粗壮，肩膀宽阔，但面对指责，却只是恭敬地点头道歉。
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留着络腮胡的年轻一点的，抱着胳膊站在那儿，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的笑。
从他们站立时重心沉稳、肌肉线条贲张却不显笨拙的身体姿态来看，这三个人显然是练家子。
不是健身房刻意雕琢出的强壮，而是经过长期实战磨练出的筋骨，黄羽翎不是太懂，但能感受这三人身上有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协调感。
他们很可能有在练自由搏击或者类似格斗术。
黄羽翎在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注意到了黄羽翎的目光。
三双眼睛几乎同时投射过来，流露出同一种狠厉的眼神和惯于应对冲突的戒备，像是在评估潜在的威胁。
黄羽翎视线扫过四周，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她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指节微微发白，心里清楚，这次恐怕真的要面临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刚才在服务区吃饭时，龙琴书和郑琳达低声分享了偷听来的零星对话，虽然信息破碎，但足以确认其他小组经历的鬼屋内容与她们遇到的截然不同。
这里进入鬼屋的规则似乎是随机的，每组遭遇的恐怖各不相同。
黄羽翎这组经历的前三间主要在应对来自鬼主的恶意，从而侥幸避开了玩家间的残杀。
但此刻，环顾周围这些人，他们的状态明显不对。
有的人呆立着，眼神飘忽却偶尔闪过锐利的光；有的人蹲在地上，肌肉紧绷得像蓄势待发的野兽，仿佛随时会扑出去。
黄羽翎推测，他们大概率都经历过必须亲手了结同伴才能活下去的关卡，自己这组或许只是运气好，还没被逼到那个份上。
她正暗自思忖，听见前面有人哑着嗓子喊去找导游。
旁边有人低声问：“他没在车上？”
“不在，我刚才瞥见他在厕所那边抽烟。”
人群像找到方向般，窸窸窣窣地跟着报信的人往厕所方向挪动。
这时，郑琳达小跑着凑近，手指揪着衣角，眼神里带着慌乱看向黄羽翎。
黄羽翎问：“怎么了？”
“顾辉……他还在车上，没下来。”
黄羽翎心头一紧。
郑琳达语速加快，重复着已知的情况：“他有点晕车，胃不舒服，是我让他拿着饼干先回车上歇着的。”
刚说完，郑琳达的嘴唇逐渐泛白。
黄羽翎心里一沉，顾辉是团队里破解谜题的关键人物，他若被困在车上，无论生死，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天塌了。
她脸上尽量保持平静，但目光却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人群的动向。
早在服务区买东西时她就默数过，这里一共四十三人，但是分属几组、每组有谁并不清楚。
此时大多数人三三两两分散站着，刻意避免聚拢。
黄羽翎不相信没有超过三人的队伍，这种分散显然是刻意为之。
他们都不想暴露团队关系，或者这是他们用血换来的经验。
她正想着，瞥见叶温缇、龙琴书几人正不自觉地靠过来。
黄羽翎立即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别聚过来，散开。”
几人眼神一触即分，迅速退开，悄无声息地混入蠕动的人流，一齐朝厕所附近涌去。
导游瘫倒在厕所外的水泥地上，除了嘴角凝着一道暗褐色的血痕，身上看不出明显伤口。
但他的脸色呈现一种难看的青灰色，双眼圆睁，瞳孔涣散，里面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人们不自觉地围拢上去，低声议论像蚊蝇般嗡嗡响起：“他肯定是玩家，所以才死了。”
“鬼屋不会直接动手，一定是他触犯了什么禁忌。”
人越聚越多，很快把尸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龙琴书身材瘦小，踮了几次脚也看不见，她咬咬牙，也顾不得脏，俯身就从人腿间的缝隙往里钻。
从这个低矮的角度，她突然发现导游后腰底下压着一角纸。
她刚伸手去扯，立刻被旁边一个男人察觉，对方伸手就来挡。
叶温缇见状，抬脚就踹向那人小腿，男人吃痛低呼，转头去找同伴。
趁这个空隙，龙琴书和叶温缇利落地配合，抽出了那张纸。
叶温缇拿到手上的单页，正是那张导游一直不让别人看的本次旅游的宣传单。
周围几个男人眼神不善地盯过来，叶温缇没打算独占，抬眼冷冷瞪回去：“别抢，我念，大家听好。”
络腮胡队伍里最高壮的那个男人往前一步，站到叶温缇身侧，像堵墙似的立着。
其余两个络腮胡子也跟站过来，三人似乎毫不在意暴露关系，公然站成一线。
叶温缇展开单页念道：“春冬旅行社欢迎您……”
单页上是用曲线连接的活动项目方块：第一个是“扑蝴蝶”，第二个是“堆雪人”，第三个打着问号，标注“敬请期待”。
有人不信叶温缇会这么老实，非要亲手传看。
叶温缇懒得争执，手一松任人拿去。
单页在人群里传递，内容确实如她所说般简单。
最后大家得出共识：第一关就是扑蝴蝶。
话音刚落，已经有人转身朝服务区超市的方向狂奔而去。
更多的人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跑起来。
为什么跑？跑去哪儿？
既然第一个关卡是扑蝴，那么肯定需要工具呀。
一个人想到，更多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而放着工具的地方，大家刚才看过，就是在服务区超市里面。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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