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
天光泛青，从雕花木窗的缝隙渗进来。
没有太阳的天气，二楼房间阴冷，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朱志明站不住。
心里那股急切感推着他，来回踱步。
在之前的两间鬼屋里，他总是拖拖拉拉、从不会主动推进进程。
可这一次，在明知道往上走只会更可怕的情况下，却压不住地想冲上三楼。
这青楼一共九层，来到这里的玩家任谁都会自然想到，从一楼一步步升级到最高层，必定是一关比一关艰难。
换作以前，朱志明必定能拖就拖，跟在大家后面走进度。
但昨夜的经历，扭转了这一切。
他的魂魄里被深深扎进了一根刺。
此刻他心里缠满了不安、愧疚和自我批判。
就算三楼是十八层地狱，他也不愿在这里多留一秒。
突然停步，朱志明转身走向木柜。动作有些急，拉开柜门时发出“吱呀”一声。
他垂着眼，从里面扯出一件衣服，看也不看就径直盖住了那面铜镜，镜面被遮得严严实实。
其实上面什么也没有。
可他总觉得那三个女人还在。
那三个代表他秘密的女人——正用那种眼神牢牢盯着他，审视他，批判他。
他迅速转身，躲进床榻垂下的帘帐后面。
坐下，发呆。一动不动地等着有人来通知。
门外传来脚步声，好像不止一人。
朱志明不由得提起精神。
可推门进来的却是周笔灰和顾辉。
他们成功攻克了一楼吸血的诡镜，得到了上楼的机会。
从一楼爬上二楼的这几分钟里，两人四下观察，略有所得。
从二楼向上望，楼上的繁华感不如从一楼网上望来得强烈；而向下看去，一楼比更加显得却灰蒙蒙。
周笔灰刚有了这个观察结果，就瞥了一眼顾辉。
顾辉正皱着眉思考，被他一碰，略显不耐，但还是抬眼看了看周围，然后点了点头。
看来昨日一夜的战友情，续航时间如此之短。
他们曾告诉朱志明：在地上放一片叶子做记号，因此很快找到了他的房间。
本以为会受到欢迎，可朱志明脸上露出的不是善意，而是“你们怎么来了”的失望。
周笔灰察觉到了，表情细微地一僵。
顾辉却像没看见，或者根本不在意。
周笔灰抬手，拍了拍朱志明的背，开口道：“兄弟，你昨晚真厉害，靠自己活下来了！”
朱志明背脊一僵，顿了片刻才完全转过身，挤出一丝苦笑，迟钝地点了点头，请两人坐下。
他拿来茶壶沏茶，动作有些慢，手指不太稳。
一楼的茶是男女皆宜的绿茶，到了二楼却变成女生更偏爱的茉莉花茶。周笔灰明显不喜欢，但为了解渴也不计较。
他端起杯，抿了一口。
两人一边喝，一边看向朱志明。
他开始讲述昨晚的遭遇，当然隐去了最后掐死隔壁的人、让镜子将其吸走的关键部分，只说自己将头撞向栏杆，昏过去后再醒来就已通关。
周笔灰听着，看见桌上有碟炸好的小麻花，拿起来就吃，却硌了牙，一点都不香，但秉持不浪费的原则，他还是嚼了下去。
这时顾辉起身，根据朱志明的叙述检查房间。
他摸了摸门口的栏杆，又扫视地面。
最后目光落回朱志明脸上，开口发问：“你说你把自己的头撞在门口的栏杆上，昏睡过去，醒来就是白天，事情就解决了？”
朱志明故作思考，郑重地点头：“对，是这样的。”
周笔灰一边嚼着不再新鲜的麻花，一边看着朱志明笑。
朱志明被看得心慌，瞪回去：“你看什么看？”
周笔灰又笑：“你不觉得你不一样了吗？”
“什么不一样？”朱志明问。
顾辉出声解释：“昨天那一关恐怕你没有通过，或者说，勉强算通过了。”
“什么意思？”朱志明问。
周笔灰笑着说：“你已经死了。现在你就是这间鬼屋的人主，拥有复活机会。镜子的目的就是要你死，你把自己撞死，它就收手了。”
朱志明错愕地张开嘴，愣在原地。
他的手无意识地捏住另一只手的胳膊，浑身泛起冷颤，齿间发凉。他一直以为是靠隔壁的人替命才通关的。
原来是他自己用一条命换来的。
他越想越不安。
正在错愕时，顾辉把他们那边的情况告诉他：“其实那个镜子……只要不是在两头的房间，你都有两种选择。你只要正面对着镜子，你就是正面，如果你正面对着另一边的墙，你自然就是隔壁房间镜子的反面。”
朱志明点头，感觉周笔灰要说什么，心中愈发紧绷。
周笔灰接着说：“昨天晚上我就是镜子的反面。先是有猫叫出现在我身上，然后一股力量扯着我，让我选择当这间屋子镜子的正面，还是另一边屋子镜子的反面。”
“真的假的？”朱志明压着震惊问道。
“只要被镜子力量控制的人，自己是可以感觉到的，镜子在让他自己做选择。”
朱志明整个人像泄了气，肩头垮在椅子上，喃喃说道：“那个人……是故意让我活的？”
周笔灰点头，顾辉也跟着点了一下头。
朱志明陷入沉思：他根本没必要杀死隔壁那个人，因为他其实已经通关了。
想到这点，加上那一夜镜子撬开的秘密，脑中又响起自我审视和批判的声音，精神几近崩溃。
他极力压制，咬住下嘴唇，突然从椅子上起身，神经质地径直朝门外走。
周笔灰喊：“你干嘛？”
话音未落，朱志明背对他们，脸上已慌乱不堪，胡乱答道：“我可能要走了，我要去三楼了。”
顾辉这时出声：“你回来。”
听顾辉的指挥听习惯了，朱志明条件反射地退回椅子，两眼直直盯着地上。
顾辉问：“你很期待去三楼？”
朱志明答：“也不是期待……总归逃避不了。”
几人谈话同时，门虚掩着。
这时两名男性杂役来送早餐，见屋内有三人，把原本要送到周、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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