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夫子愿意收徒的消息,像春风一样迅速吹遍了小小的林家村。林家要出读书种子了!这在这偏僻村落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羡慕的有,祝福的更多,连里正林有福都特意来了一趟,拍拍林大山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准备,莫失了礼数”,算是官方认可。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上下都沉浸在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忙碌中。王氏翻箱倒柜,把压箱底那点还算体面的布料找出来,连夜赶制了一套小小的、半新不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学童青衫——这是拜师时要穿的。林大山则进山更勤了,终于运气不错,套到了一只还算肥硕的野兔,又挖到些品相好的山药,加上家里攒下的二十个鸡蛋、一小袋自种的黄豆,还有王氏精心腌制的一小坛咸菜,勉强凑齐了“束脩六礼”(虽简陋,但已是林家能拿出的最好心意)。大丫负责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林湛的沙盘都换了最新最细的沙子。
吉日选定在三日后的清晨。这天,天刚蒙蒙亮,林湛就被叫起,穿上那身略显宽大的新衫(王氏特意做大了点,想着能多穿两年),洗净了小脸,头发也被王氏用木梳蘸水梳得整整齐齐。他本就生得眉清目秀,这么一打扮,虽然依旧瘦小,却真有几分小小读书郎的模样了。
林大山提着装满“六礼”的竹篮,王氏牵着穿戴整齐的林湛,大丫跟在后面,一家人在晨光中,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走向孙夫子暂居的村东头小院。
孙夫子的小院比林家还要清简些,但收拾得异常整洁。院中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旧木桌和几个木凳,便是他平日看书、待客之处。孙夫子今日也换上了一身最整齐的旧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槐树下,神情肃穆。
见到林家一家到来,孙夫子起身微微颔首。林大山连忙上前,恭敬地将竹篮奉上,口中说着准备好的说辞:“夫子,寒门陋物,不成敬意,万望夫子不弃,收下小儿,悉心教导。”
孙夫子没有推辞,示意他们将篮子放在一旁,目光落在林湛身上,温声道:“林湛,上前来。”
林湛依言上前,在孙夫子面前站定。
“今日行拜师礼,入我门墙,便需守师徒之仪,勤学修身。你可明白?”孙夫子声音不高,却自有威严。
“学生明白。”林湛朗声答道。
“好。”孙夫子点点头,“按例,需考校心性根底。前次所问,乃急智巧思。今日,老夫且问你蒙学根基。”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千字文》开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何解?”
这是最基础的蒙学内容,考验的是记诵和理解。林湛早已通过黄历和旁听,将《千字文》、《百家姓》等背得滚瓜烂熟,理解更是超越时代。
他不疾不徐,用清晰的童音答道:“天是黑色的,地是黄色的,宇宙形成于混沌蒙昧的状态。说的是天地初开时的景象。” 这是字面解释。
孙夫子颔首,继续问:“‘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又作何解?”
“太阳有正有斜,月亮有圆有缺,星辰布满在无边的太空中。”林湛答得流畅。
“可知为何‘天玄地黄’?而非天蓝地黄,或天青地黄?”孙夫子这个问题,就稍微深入了些,触及古人对自然现象的观察和理解。
林湛心思电转。古代有“天玄而地黄”的说法,源于《易经》。玄,指高远深邃的黑色或青黑色;黄,是土地的颜色。这既有直观观察(天空深邃显黑,土地为黄),也蕴含了阴阳五行的哲学思想(天属玄,地属黄)。但他不能讲得这么深。
他想了想,用孩童观察世界的角度答道:“晚上看天,黑漆漆的,很深很远,所以是‘玄’。地嘛,我们种的土,就是黄色的。大概古人晚上看天,白天看地,就这么说了?”他故意带上不确定的语气。
孙夫子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这孩子,既能记诵,又会联系实际观察思考,难得。“善。那‘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之后,接‘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你可知‘闰余’何指?”
这是涉及历法知识了。“闰余”指农历一年与地球公转周期的时间差,累积起来设置闰月以调整年份。
林湛这次没有直接解释概念,而是举了个例子:“就像我们过日子,有时候觉得一年很长,有时候觉得短了点?种田看节气,老黄历上隔几年会多出一个‘月’,叫闰月,就是为了让种田的节气和日子对上,不然春天该播种的时候,日子却跑到夏天去了。那个多出来的,就是‘闰余’攒够了,补上的。”他用农事和节气来解释,非常贴切农村生活。
孙夫子捻须的手停住了,眼中惊讶之色更浓。这孩子不仅知道闰月,还能用如此生动贴切的比喻,将抽象的历法知识与农人最关心的农时结合起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记诵了,这是理解后的创造性阐释!
他按捺住激动,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认为最难的问题,超越了蒙学范畴:“你既知‘秋收冬藏’,又知农时重要。然则,天下之大,非止耕田一事。依你之见,读书明理,与耕田劳作,孰轻孰重?二者可有相通之处?”
这个问题,对于成人都是个值得思辨的命题,对一个三岁孩童,简直超纲太多。林大山和王氏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儿子答不上来或答错。
林湛却知道,这是孙夫子在考他的眼界和心性。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夫子,学生觉得,就像人要吃饭,也要喘气。耕田是‘吃饭’,没有粮食,人活不了,什么都谈不上。读书是‘喘气’,让人脑子活,眼睛亮,知道怎么把田种得更好,知道除了种田还能做什么,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让日子不光是为了‘吃饭’。”
他顿了顿,小手指了指地上的一粒不知何时掉落、正在被蚂蚁努力搬动的粟米:“就像这粒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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