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的喧闹渐渐平息,林湛的生活重归读书备考的轨道。只是这“轨道”与县试、府试前又有些不同。案首的名声在外,偶尔仍有乡绅或邻近县的读书人慕名来访,孙夫子多半替他挡了,但那份无形的注视与期待,始终悬在头顶。
院试定在八月,于省城举行。主考是提督学政李墨,正六品翰林院编修出身,年前才放的外差。关于这位李学政的消息,孙夫子、王砚之、乃至府城钱老秀才都提供了不少,但多是外围印象:学问好、性情孤高、厌钻营、重气节。这些泛泛之谈,对于揣摩其文风偏好、进而调整备考策略,还远远不够。
“需得找到李学政的文章。”林湛对周文渊道,“最好是他在翰林院时的制诰、奏议,或是外放后的学政公文、书院讲义。观其文,如见其人。光听旁人说他‘清高’‘重气节’,太虚了。”
周文渊点头:“理虽如此,可李学政的文章,岂是容易寻得的?翰林院旧稿,非亲近门生或朝中关系难以窥见;学政公文,也只在衙门内流转。”
这确实是个难题。永清县毕竟是小地方,孙夫子虽有些人脉,也难触及省城学政衙门。王砚之从县衙能抄录些转发下来的公文摘要,但都是干巴巴的条令,看不出文采思想。
转机出现在沈千机再次来访时。他这次是押送一批山货去省城,顺路拐到林家村。“林兄!周兄!”他跳下马车,依旧是一副春风满面的模样,“我这趟可没白跑,给你们带了样好东西!”
他从马车里搬出个不大的樟木箱子,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箱书。沈千机压低声音,眉飞色舞:“我爹在省城有个老主顾,是退下来的老翰林,姓顾,致仕后在省城开了间‘墨香阁’刻书铺子,专印些诗文杂集。这位顾翰林当年在翰林院,与李学政曾共事过几年,私交不错。我爹辗转托了人情,又使了些银子,才从他那儿淘换来这些——有李学政当年在翰林院参与编修的《景和文鉴》稿本片段,有他外放前在国子监的几篇讲义抄本,还有他去年到任后给省城书院生员的一次训话全文!”
林湛和周文渊又惊又喜。林湛拿起最上面一本薄薄的抄本,纸张已泛黄,字迹清峻挺拔,果然是李墨的手笔——他曾见过李学政下发公文的字迹影本。翻开来,是一篇论《春秋》“微言大义”的讲义,深入浅出,逻辑严密,尤其强调“经义贵在明理笃行,非徒章句训诂”。
“沈兄,这……这份礼太重了!”林湛感动道。
沈千机摆手:“诶,朋友之间,不说这些。再说了,我这可是投资!等林兄你中了秀才、举人、进士,我可就是‘慧眼识英才’的沈千机了!”他说得俏皮,但眼神真诚。
有了这批珍贵资料,林湛和周文渊立刻投入研究。孙夫子也极为重视,每日与他们一同研读、讨论。
李墨的文章果然与众不同。他的奏议,言辞恳切,论据扎实,往往从具体案例切入,引申出制度性思考,极少空泛的道德说教。比如一篇关于整顿地方社学的奏折,不仅指出社学荒废的现状,还详细分析了原因:经费被挪用、社师水平参差、童生只图免役并不真心向学,最后提出“定额补贴、考核社师、将社学成效纳入地方官考成”等具体建议,务实而犀利。
他的诗文则清雅含蓄,用典精当,但绝无炫技之嫌。一首咏竹诗,通篇写竹之风骨,实则寄托士人当“虚中劲节,不畏霜雪”的志趣。注解中特别提到,他厌恶那些堆砌辞藻、无病呻吟的“匠气”之作。
“看出门道没有?”孙夫子指着那篇社学奏折,“李学政重实务,但更重实务背后的‘理’和‘法’。他提建议,必先析原因,再立规矩,最后讲考核。这是翰林官的思路,讲究体系与长效。”
林湛点头:“而且他厌恶‘虚文’和‘钻营’。那篇训话里说,‘士子当以实心做实事,以真气写真文。若一心揣摩上意、迎合时好,纵得一时之利,终非正道。’这话,像是特意说给那些热衷揣摩考官喜好的考生听的。”
周文渊若有所思:“那我们备考,是否该完全摒弃之前的‘揣摩’?”
“那倒不必。”林湛摇头,“‘揣摩’是为了理解考官的评判标准,避免无意中触礁。但文章的根本,还在我们自己的见识与诚意。李学政厌的是‘一心钻营’,而非合理的准备。我们研究他,是为了让我们的‘实心实事’‘真气真文’,能以他更能理解和欣赏的方式呈现出来。”
他拿起那篇《春秋》讲义:“你们看,他解释‘郑伯克段于鄢’,不仅讲兄弟伦理,更引申到‘为政者当防微杜渐,教化于未萌’。这是将经义用于治道。我们写策论,或可借鉴这种思路——不局限于就事论事,而是从具体问题上升到治理理念,但又要落回具体建议,避免空谈。”
三人越讨论越深入。铁柱偶尔端茶送水进来,听着那些“微言大义”“防微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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