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听着幼年五夏的话,脑海中不知转过多少念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明明灭灭,最终又落回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良久。
夏油杰开口,声音温和得听不出任何异样,“小悟、小杰这么晚了,去休息吧。”
幼年五夏神色乖巧地下了桌子。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往门口走了几步,又不约而同地回过头。
那一眼太沉了。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目光。那里头盛着他们这个年纪不该知道的悲伤,像是隔着很远的时光,再看什么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可他们什么也没说。
只是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食堂尽头时,幼年悟忽然停下脚步。
“爸爸,父亲。”
他没有回头,小小的背影站在月光里,声音传来,“妈妈的存在,比你们自己以为的还要重要。不仅仅是因为甜品、糖果和饭菜。”
说完,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五条悟听着幼年悟说的话,又低头看向保温桶上那只猫,那只眼巴巴等着投喂、和他一个德行的猫。胸口堵着什么,上不来,下不去。
“悟。”
夏油杰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她送给你的糖吃完了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从内里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蓝色的糖纸,在灯光下泛着微微光泽。糖本身也是蓝色的,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的蓝。
他捏着那颗糖,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很久。
“杰。”他的声音有些滞涩,难得地不那么张扬,“那两个小鬼说的话,你相信吗?”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脑海中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
她的每一份甜品、每一顿饭菜,还有跟着他们出任务时恰到好处递过来的每一颗糖、每一杯饮品。
他动了动喉咙,那个答案在嘴边转了几圈,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幼年五夏说的话,是真的。
咒灵玉的味道被缓解,那些曾经让他作呕、黏腻的、吞下诅咒的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任务归来后那些饭菜,那些深夜里的温热,真的能抚平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郁结和阴影。
他知道,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五条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又问了一句,声音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如果那两个小鬼说的是真的,”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那颗蓝色的糖果,“那我们这样对待清清妈妈,算什么?”
算什么?
把她做的饭理所当然地吃掉,把她给我的糖果理所当然地含在嘴里,把她1所有的好都当成日常,当成理所当然,当成“反正她会给”算什么?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挚友,“你的六眼看不出来吗?”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因为信息量太多了,清清妈妈又没有咒力。”五条悟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他嚼着菜,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她和那些普通人不一样,她是真的零咒力。身上也没有任何【束缚】。”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看过她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气,很淡,淡到我之前以为那是错觉。就和我们身上咒力一样,但又不是咒力。”
他把筷子放下,苍蓝色的眼睛里迎着月光,“明天早上的时候,也许能好好看看。”
夏油杰低头继续吃饭,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饭后,两个人把保温桶清洗干净,放回食堂角落那个固定的位置。月光从窗棂间落下,落在两个并排摆放的保温桶上,那只猫和狐狸,在月光下安静地笑着。
回到宿舍后,夏油杰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五条悟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把这段时间以来的沈清荷留下来的便签一张一张取出来,那些画着各种姿态小狐狸的动物便签被他仔细地抚平边角,按照日期一张张拍好。
他们出任务的频率不算太频繁,可有时候任务地点远,回来时早已过了饭点。但无论多晚,总有一份温热的饭菜等在食堂,带着恰到好处的熨帖,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暖意。
就像五条悟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来高专之后,吃饭是为了活着。沈清荷出现之后,吃饭就只是为了吃饭,也为了能在吃饭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感觉到那种久违的松弛与暖意。
可如果幼年五夏说的是真的。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那只疲惫的狐狸便签上。如果不仅仅是她
是他的饭菜、连她本身的存在,对他们来说都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对他。
他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吞下周立功浓郁的那种味道,黏腻的、恶心的、仿佛吞下诅咒本身的感觉,任何人都难以想象,也难以理解。
可她好像知道。
她从来没有问过,从来没有用怜悯的眼神看过他。她只是在做甜品的时候会特意给他留一份半糖的,只是会在他们出完任务回来后递过来一颗糖,只是会在他沉默的时候,安静的坐在旁边,什么都不说。
她做到了。
那些咒灵玉的味道,真的被缓解了。
沈清荷算什么呢?他想不明白。
他把那些便签一张张的收好,放回抽屉的最深处。
反正他是最强。反正他回头的时时候她会一直在。
而他,也会一直在。
五条悟回到宿舍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到头就睡。
他坐在桌前,把抽屉拉开,将这段时间以来沈清荷画的便签一张张找出来,每一张都是猫。
带着小圆墨镜的白猫,姿态各异,有蜷成一团睡觉的、有翘着尾巴嚣张跋扈的、有蹲在碗边眼巴巴等投喂的,有累的耷拉耳朵趴着的,有扬起下巴一脸“老子最强”的。每一只猫的形态都和他的样子差不多。
五条悟捏着其中一张,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他生来就是六眼,是五条家的神子。
小时候相杀的的悬赏金高的可怕,可那些诅咒师根本不敢靠近他,不是因为良知,是因为怕。怕这双能够看看穿一切的六眼,怕这个注定会成为最强的孩子。
那个时候他觉得这样的人生很无聊。
五条家的那些人都很爱他,都很在意他。可他知道,那是基于“六眼”、“神子”,基于他是五条家未来的希望。所以当他提出要来高专时,那些人迫不及待地给他举办元服礼,迫不及待的把他和五条家绑定在一起。
上了高专以后,他遇见了杰。虽然他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但是他非常厉害。他是第一个能与自己比肩的存在,是第一个让他觉得“这个人懂我”的存在。他们的生长环境完全不同,他们从小经历的事情完全不同,可他们还是成了挚友。
因为只有在杰面前,他才能短暂的做回“五条悟”这个人。
不是六眼、不是神子、不是五条家的下任家主。只是一个会笑、会闹、会欠揍的高专生。
而沈清荷的出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便签,那只嚣张地白猫在灯光下冲他扬着下巴。
沈清荷的出现,就像是意外掉入死水潭的小石头。原本以为,作为普通人,她会忌惮他们,会恐惧他们。毕竟那就是他们存在的方式,被畏惧、被疏远、被供奉在高处。
可她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她不害怕。
她在照顾那两个来历不明的小鬼,同时还能兼顾他们每一个人。硝子喜欢她,七海和灰原那两个后辈也很尊敬她,他们甚至一点都不在意她是非术士的身份。
那么他和杰呢?他们对她又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五条悟把便签放下,又拿起另一张。他想起最初要她入读高专,确实是一时兴起。就像杰说的,研究她比祓除感觉研究她比祓除一百只咒灵还要有趣。
特训的那十天,他们起初并没有上心,甚至考虑到她是女孩子而刻意收敛许多。可她带给他们的惊喜,不止一点。
她学得很快、记得很牢。从来不抱怨,从来不喊累,从来不说“我不行”。
她就像一颗明明知道下面是悬崖,却还拼命从石缝里生长出来的花。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坚韧的、固执的、一点一点的的往上长。
而他们,
五条悟把那张便签轻轻放下。
他和杰,终究会被这样的坚韧不拔所吸引吧。
思及此处,五条悟伸手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白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然后拿起旁边的眼药水,仰头滴了一滴。
冰凉的药液落进眼眶,那股酸涩感被暂时压了下去。
担心什么呢?
反正他是最强,反正只要他回头清清妈妈就一定会在。
至于其他的,现在想不明白的事,那就以后慢慢想。
反正清清妈妈会一直在,而他,也会一直在。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事,幼年五夏暂且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手牵手回到宿舍时,沈清荷还没有回来。
他们神色乖巧的爬上床,两个人躺在床上,裹着沈清荷在芥子空间里给他们做的被子。幼年悟的被角上绣着一只白色的小猫,戴着小圆墨镜,神态嚣张又可爱。幼年杰的被角上绣着一只黑色的狐狸,额前垂着一缕怪刘海,眯着眼睛像是在笑。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望着天花板。
“杰。”幼年悟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说他们会相信吗?”
幼年杰侧过头,看向他,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会的。”幼年杰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他们会相信的。小清虽然没有咒力,但六眼也能看见她的气,不是吗?”
幼年悟抱着怀里的白毛猫,闷声开口,“说的也是,只要他自己去确认就可以了,至于他的心思到底是什么,目前还不重要。”
幼年杰也抱着怀中的黑色狐狸,“现在的他们只要知道,小清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重要就可以。”
幼年悟仰头看着天花板,那双蓝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说的也是。”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清清本来就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要。重要到……”
他停住了。
重要到我们都太自负了。以为只要一回头,她就会一直在。
幼年悟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只是那样轻轻的抖着。
幼年杰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颤抖的小小背影。
与此同时,芥子空间里,自打从龙泉谷回来之后,沈清荷的修炼就一日也不曾断过,不管白天多累,被两个最强联手欺负到觉得委屈,可她却一刻也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你这段时间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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