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传的很远。
同仁堂在湮都最繁华一带，街上往来之人多不胜数，大多数人听到他那话不免驻足观望。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爱听墙根的人。
有人更是一眼认出了沈清梨，惊叹道：
“她不是林家那位才女吗？”
“你从哪去见过人家？”
“怎么没见过，有一次灯会她还在镜湖畔作过一首诗，我虽然不记得那首诗了，但她的身形样貌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说起这位才女，她不是才发生了那种事吗？怎么好意思出门的？”
“旁边是她未婚夫吧，之前不是传林江两家的婚事作罢，就是因为江家嫌弃她失了清白，想让她做妾，她不肯就当众退婚，扫了江家的颜面。”
“那事到底是不是真的？看这情况，江公子明显没打算放弃。”
“人江公子都这么说了，能是假的？”
“……”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落入耳底，江郁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便试图拉着沈清梨离开这儿，他好言劝说：“栖语，我们换个地方聊。”
“不必了。”沈清梨再次甩开他的手，眼神变得更加冷漠。
明显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怒气，江郁没辙，只好转过身冲着围观的其他人拱手说：“诸位热闹也看够了，还请忙去吧。”
有人调侃，“这条街是你江家的吗？我们爱待在哪就待在哪，不服你们可以自己走人。”
这话也没说错，正因为没错，江郁才无从反驳。
一向好面子的他不想留在这继续让人笑话，于是不顾沈清梨的反抗，强行扣住她的手腕，试图将人拽走。
谁知刚下台阶时，沈清梨冷着脸抬腿就是一脚，毫不设防的江郁从台阶上直直地滚了下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四仰八叉，模样很是狼狈。
四周瞬间安静了。
谁都没想到一向温和善良又有才情的林家千金，会当众将自己的未婚夫踹下台阶，看得一众人直接傻眼。
就连江郁也没想到，他趴在地上，手肘撑着石面，慢慢坐起身，额头被擦破皮，血水顺着额角滑落，但他全然不在意，只是抬起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沈清梨。
她站在高处，逆着光，看不清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唯独那双眼眸仿佛镀上了一层寒冰，冷得彻骨。
江郁不明白，也感到陌生，他认识的林栖语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冰冷的眼神？
周围都是指指点点的笑声，他的所有自尊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更令他感到愤怒和不解的是她的态度。
“为什么？”他出声怒吼，声音像是被撕裂，只剩下彻骨的愤怒。
为什么？这样三个字问出口，只会让沈清梨感到可笑。
从头到尾，江郁都不觉得自己错了，反倒认为眼前的女子，他原本的未婚妻不识时务，妄图以不再完璧之身嫁给他为妻。
面对他的怒火，沈清梨不以为然，轻笑着说：“江公子问的好奇怪，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你碰我而已，为此而动怒，倒显得江公子不够大度。”
她一口一个江公子，摆明了将江郁放在一个陌生人的位置上，多年情谊在这一刻变得一文不值。
可她不是这样的，他认识的林栖语不该是这样的，到底是什么事让她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江郁痛苦的站起身，连身上的灰尘都懒得扫掉，目光直直的落在沈清梨身上，咬牙说：“林栖语，你心里清楚，江家是你唯一的出路，就算你心有不满，也该为了自己为了林家放下身段。”
“如果不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我根本不会同你说这些，更不会一再退让，你但凡有心，也该知道为了你的事，我同爹娘周旋费了多少心思。”
“而且从头到尾，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感到生气愤怒的难道不该是我吗？”
他也确实是气毒了，再也忍受不了，什么话都往外说，全然忘记四周这么多围观者。
不少人站在江郁这方指责沈清梨。
“女子失了名节，换作任何男子都不可能容忍，人家江公子肯让她过门当个妾室其实都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她居然还不乐意。”
“要我说啊，江公子就不该跟她周旋，直接退婚，看她以后嫁给谁。”
有人也跟着冷嘲热讽，轻笑道：“说的好像没退婚一样，还是人家姑娘提的呢，不如你们问问这位江公子为什么就是不肯退婚呢，是不是还巴望着抱人林家的大腿呢。”
沈清梨倒是没有因那些刺耳的话动怒，反倒江郁听到说他们江家想借机攀附林家脸色一下子沉了。
这是事实，但他不愿意承认。
尤其是在林栖语面前，他不想低人一头。
他再次看向沈清梨，试图挽回自尊，语气坚决不容拒绝，“跟我走。”
这种命令人的口吻，让沈清梨很不舒服，她直接拒绝，“江公子在开什么玩笑？”
那一刻，江郁彻底爆发。
他拳头攥得骨节泛白，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林栖语，你想清楚，若因自己一时之气酿下不可挽回的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入耳，能明显感受到他此刻的怒火。
沈清梨缓步走下石阶，目光平静的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正打算开口时，一辆华丽的马车疾驰而来。
銮铃声起，由远及近，清脆入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去，嘈杂声戛然而止，街上行人下意识的让开一条道来。
马蹄声渐近，不是一匹，而是十几匹浩浩荡荡、整整齐齐，声势浩大，开道的护卫，身穿玄衣铁甲，腰悬利刃，神情肃然，一眼扫来无不胆寒。
再后来便是通体漆黑的华贵马车，车身两侧各雕着一条五爪蟒纹，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令人肃然起敬。
这阵仗饶是在湮都都不常见，能如此招摇之人，一想便知是谁，何况战王的车驾又有几人不识？
街上彻底安静了，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没有，仿佛一切都跟着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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