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司很快就有了审出来的供词。
鬼方咒巫开始还宁死不屈,但伏月能当上道长,靠的也不只是高深道术。
很快咒巫就招供,四年前是她携带金银财宝贿赂广平侯,重金求取风罗国的边防图。
风罗是夹在大盛与鬼方之间的小国,地处大盛陇幽之西,鬼方王庭之东,正如鬼方信奉狼神,风罗便是奉白蛇为神。
四年前,风罗已经被商遗思劝降,举国投靠大盛,献上边防图作为投靠的诚意,但却被广平侯暗中盗取卖给鬼方,导致风罗被鬼方灭国吞并。
以风罗国为后援阵地,鬼方再次反扑陇幽,意欲重新将陇幽抢夺回去。
战火因此重燃,大盛之土一寸也不可让,于是商遗思奉命领兵出征,这一次有了长安支援,漠北的鬼方全族尽灭,王庭一路飘零向西。
作乱的白蛇,就是当年侥幸留下性命的风罗王储缚哥。
他流落长安蛰伏多年,为的就是手刃仇敌。
鬼方咒巫听到是白蛇作乱侯府时,就知道是风罗人来报仇了,当年的事重新被有心人翻起,必定是要搅得天翻地覆,她一直在等广平侯重新找上她。
当年鬼方灭族后,广平侯担心贿赂一事暴露,派了杀手杀她灭口,幸好她有幻兽之术,幻成苍狼,却被没见识的长安人当做是野狗,竟这么一路逃到了鬼市,保下性命。
只是没想到如今竟被人做了局一网打尽。
天子震怒,将这供词扔给太子看,太子一向尊敬信任广平侯,却也无法容忍他有叛国之举,忍不住红了眼,艰难地说叛国之徒,理应诛杀。
却被养病归来的长公主拦下了。
长公主在朝中一向因着天子信任,威风无量,太子在她面前就像个任她欺凌的小猫崽子,人人皆知,若非广平侯为保住东宫费尽心机,太子早就被算计没了。
广平侯可谓是长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次一反常态为他求情,连天子也吃惊。
长公主道:“虽然我与广平侯向来不和,但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重罪,需要慎之又慎,如今证据不足,只有一把狼首匕首能证明广平侯与鬼方有联系,未免太过儿戏。”
她吟吟笑道:“更何况……今年陛下所获麒麟,广平侯堪称首功,他是第一个发现麒麟的人,若是这么草率地治了罪,恐怕对陛下名声有损。”
“不如暂且收押,交给三司审理,若确有其事,再判罪不迟。”
天子对这位长姐颇为信任,就是因为她向来所思所想,都能切中天子心事,他的确因为广平侯获麟之功而犹豫不定,加上证据的确过少,便点头,应允了长公主所说。
又对太子斥道:“还不滚下去查封广平侯府?”
太子连忙起身应了。
三司审理颇要费些功夫,在此期间整个侯府都被软禁待罪。
殷家急忙想撇清关系,以为殷流光也被软禁在侯府,不敢上门将她接回,就这么不问不闻,当做没这个女儿。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来到千秋节这天。
千秋节是天子生辰,按例要在西内兴鹭宫举行寿宴,天下百姓皆可同乐三天,称为千秋节宴。
兴鹭宫花萼亭中,众臣献了万寿酒,长公主与太子、寿昌公主也各献了礼物,天子大悦,赐群臣“千秋镜”。
这麒麟方胜千秋镜是天子因着今年秋狩获麟而特意打造的记功镜。遍赐群臣,可见他分外满意这项功绩,自然也会记得为他献上麒麟,让他功德隆盛,青史留名的祁君疾。
拿到这镜子的众臣对视几眼,有聪明的立刻便明白,若三司审理仍是没什么确凿证据,只怕广平侯的位置不会被轻易动摇。
只要他不倒,太子就还有与长公主抗衡的能力。
但若是他倒了……数年之后,或许大盛便要有第三位女帝。
赐镜后,各色伎乐鱼贯而入,琵琶胡琴声中,寿昌十分好奇地凑过来,问他:“望尘哥哥,你来赴宴怎么还带只乌鸦啊?”
兴鹭宫是长安南郊的离宫,规矩不比大明宫森严,这里本就豢养着各色仙鹤、孔雀和白鹭,供贵人观赏,商遗思带只乌鸦,倒也什么引人注目的。
奇异的是,这乌鸦的脖子上竟然系着五彩璎珞,其上坠满宝珠,在乌黑的羽毛间熠熠闪光。
乌鸦似通灵性,见寿昌凑过来,立刻双眼放光,朝她急切跳跃了几步,还没跳过去,就被商遗思捏住了脖子。
“山君新抓来的宠物,翅膀受了伤,我瞧着她在家里待着闷,便带她出来开开眼界。”他淡淡道。
寿昌“哦”了一声,啧啧称奇:“看来你很喜欢这只乌鸦,给它打造了这么精巧的璎珞,回头我也让少府监给我的雪娘鹦鹉造一件!”
自从上次修墙一事,寿昌连着往襄王宅跑了五六日后,就立刻幻想破灭,歇了对他的心思。
她以为的襄王,战时英姿勃发,乃是天下无双的冷面战神,闲时燕居便钻研兵书,弹琴焚香,如巍巍玉山,仰之弥高。
但这几天见到的告病燕居的襄王,不是撸袖子给山君梳毛就是给兽苑的雪狮剪爪子,要么就是漫不经心听参军戏,没有丝毫银鞍照马,飒沓如流星的战神风度可言。
哪里比得上后来阿娘在雀屏后让她偷偷瞧的那些年轻公卿,清贵郎君。
立刻便深悔自己从前瞎了眼,将兴趣从商遗思身上转移了。
如今见面,便端庄平稳了许多。
寿昌离开后,殷流光求助她逃跑不成,恶狠狠在商遗思手臂上啄了一口,尤不解气,一抬爪子想掀翻他面前的莲花纹金酒盏闹出动静,企图让天子治他个寿宴失仪之罪。
但商遗思轻轻巧巧就将那酒盏挪到了一旁,从面前的果盘中摘了颗葡萄,剥皮后放在殷流光面前的金碟中,平静道:“莫给本王捣乱。”
殷流光简直要气死了。
那夜过后,她再次醒来,便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乌鸦,脖子上套了个沉重无比的金璎珞,压得她飞不起来。
商遗思端坐在她面前,悠然调香:“殷四娘子,本王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威胁过,你说,本王该怎么跟你算账?”
殷流光立刻扇翅膀想逃,但脖子上的璎珞太重,她忙活了一圈一点也没飞起来,转过身来盯着商遗思,梗着脖子道:“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只是我被大王当做棋子算计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大王给我个痛快。”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引颈待戮,却没想到听见一声轻笑。
疑惑地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的男子凤眼微弯,似是被她逗笑了。
香雾袅袅,逸散的烟形宛如游龙,遮住他凌厉深邃的眉眼,却平添几分静谧的威严,他道:“能算计我,是你有本事,本王欣赏你。”
“冒着生命危险威胁我,是为了还恩祁承筠,如此有情有义,我为何要杀你?”
顿了顿,他掀起眼帘,看向桌上愣住的乌鸦:“不仅不杀你,我还要让你这颗废棋陪在我身边,看我下完这局。”
随后,她就被商遗思养在了襄王宅。
他的香术已臻化境,每夜都会有婢女在她房中点上一炷香,这样她便能一直维持乌鸦的模样。
不到半个月,她就瘦了一大圈,从原本胖嘟嘟的乌鸦变成了瘦的可怜,一只手就能握住的乌鸦。
原因无他,不禁吃不惯岑媪做的漠北风味的饭,更是每天被商遗思逼着喝清毒的药,喝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十分怀疑他是用这种办法挟私报复。
商遗思以为她在绝食,亲自盯着她吃饭,但岑媪做的石子饼实在太硌牙,殷流光用鸟喙啄了半天,只啄下几块碎屑,吃了几口就不肯再张嘴了。
商遗思皱眉:“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拿饿肚子赌气,除了伤害自己还能伤到谁?”
“那我也不会吃我吃不习惯的饭,太痛苦了,你还不如把我杀了!”殷流光梗着脖子拒绝。
被盯了好一会,听见商遗思起身离开,过了一会,默玄便送来了琼池楼的点心和菜肴,样样都是琼池楼主厨最拿手的招牌。
离开的时候给她竖大拇指:“你可真是绝了,殷流光,算计了大王,君平恨不得把你杀了,你还能每天在这里吃好喝好优哉游哉,佩服,佩服。”
……
一直到千秋宴这天,商遗思带着她来了兴鹭宫,说是看好戏,但寿宴都快结束了,许多大臣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离开坐席融入舞伎之中,跳起胡旋舞了,还没见到商遗思说的好戏。
“陛下,麒麟……是不是可以请出来了?”长公主含笑问道。
天子颔首,亦是兴致颇高:“上次秋猎阿姐养病未去,今日正好,也让阿姐看看这瑞兽的模样。”
他身侧侍立的大监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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