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苻盯着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陆氏家主陆谯定,他心中暗暗盘算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此次征服河东,粮草辎重是万万不能有所差错的。亲家公啊,免不了你在后方好好出力喽!”
陆谯定这才抬眼,微微鼓起的眼皮浮在一起,透着老迈与厚重。
他一口酒都没有沾,只是偶尔饮口茶,“这是自然,陆家别的本事没有,能为各位效劳的也唯有粮草辎重了。”
大家一齐笑着恭维他,为首那笑得最为开怀的直接起身杯酒邀敬,赞赏他说,“做大事可以没有我傅某人,唯独缺了老陆公你可万万不行啊!”
陆谯定笑着拱手,“谬赞了!岂是我一家几户的功劳?”
“若无崔氏的兵源,你傅家的能工巧匠,张家的铜山,大家岂能有今日之局面?反倒是我陆某人感到惭愧,多多依仗大家了!”
内间里,绿珠生着闷气吃了酒,总觉得内里憋闷,上告母亲后才起身出来,扶着栏杆消解自己的愁难。
还不待她有所好转,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崔嵬早自席间告退,不知何时到此,正低着头,那双狭长的眼眸也随之低垂。
看着这个娇滴滴的妹妹,他忍不住伸出大手,拂拂她尚显稚嫩的黄毛。
绿珠见了来人,蹙起的眉头越发深了,念起祸端更不想理会他。
这些天她对他还心存着憋闷气,故而将头扭过去,冷态甚明。
崔嵬不生气,反而笑了。他明白她的小小心思,正是因为太明白,所以才会觉得不足挂心。
“生什么气?谁又得罪你了?”
绿珠抿着嘴唇,眸中藏着讥讽,一待转过头来便阴着脸开口:“谁又得罪我了?哥哥这话把我当作什么人了?难道我心瞎眼盲了不成?”
“若你念着我,便该全了我的体面。而不是如今明知故问不想我好,成心遭难我。”
崔嵬两眼发直,简直被她冒头的情绪弄地摸不着头脑。
于心,他的母亲故去的早,家里阳盛阴败。陈陆二人相继进门后,他们虽然没有真感情,却也没有大嫌隙。甚至二人相比之下陆氏还算为人周正。
更何况家里就绿珠这么一个小丫头,他又是看着这个鬼丫头长大的,怎能不略微疼爱她?
如今听到这个没良心小鬼的话,崔嵬难免伤心。
他身着一袭淡黄色通体麟文的软锦缎子,提花的衣裳因着月光的黯淡与流转,而更显层次。
无有公事烦扰时,世家公子的奢侈一面就会披露。正如他此时的困扰般无法儿子。
“为了个使女,你同你大哥置气?”
绿珠自小蒙母训,知晓真情难得。一听这话,简直气到冒烟儿了,“她才不是个使女,她有名字!从小就伴着我长大,算我半个姐姐了!何况她救了我娘,是我们母子三人的大恩人!”
“我院子里难道是为哥哥你开的牙行,任你挑选不成?我半大的姑娘,说出去笑不笑话?我不许哥哥你打她的主意!”
她或许是气狠了,又道:“哥哥什么女人得不了?偏生将手伸进我房里来!徽瑜姐怎么招惹你了!你金尊玉贵缺人伺候了?干嘛叫她过去碍眼!”
一边说她还一边踢打着崔嵬,叫他蹙眉抿唇好不烦恼。
崔嵬实感今日遭了无妄之灾,却也难掩他桃花潋滟下起的坏心思。
他按住她,勾唇笑说:“你看你生的什么无名火,把你哥哥坑害坏了。谁说我要弄死她了?”
“我见她颜色好,如今也因祸得福受了番磋磨,免去妇人聒噪的通病,日后必定服服帖帖安心过日子。”
绿珠听了这丧良心的话,简直不敢置信,呆愣期间眼瞧着神情笃定的兄长,她也不得不承认,他真是这般想的。
“为兄分明要接她过去吃香喝辣,做通房的,总比一辈子做个使女体面好过!你还说为兄不全你体面?”
崔嵬桃花潋滟的双目随着他的言语,不由也得意地睁得大些。
绿珠咬牙,双拳紧握着放在身侧,僵直着背,情急之下说:“通房?”
“哦……真是好一尊菩萨了,你救苦救难,她还得对你千恩万谢了?”
绿珠眼睛瞪得老大,实在没想到自己哥哥的卑鄙无耻。
崔嵬听出她话里的挤兑,哂笑下难掩僵硬。
“她可不行!她是个哑巴,又不知情识趣,哥哥你别害人了!”
崔嵬挑眉,来了兴致,松垮地半环着手臂问道:“她凭什么不行?”
“……”绿珠支支吾吾半天,一水儿的借口纷至沓来,终究还是咬着牙根儿说出来了。
“徽瑜姐定了亲的。”
“是自小的鸳鸯侣,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姻,人家是要赎身出去的,哥哥你别丧良心了!”
崔嵬定定看了绿珠许久。
夜色并不能掩藏他的势在必得,嘴边逐渐扯开的弧度已然是昭然若揭……
绿珠瞪大眼睛,阴森森而密布鬼气的瞳仁儿,迫使她的眼瞳犹在震颤,被他看得脊背发凉,甚至到了毛骨悚然的地步,致使她垂着头连连后退。
他眯着眼睛,觉得如斯好笑,于是愈发放浪形骸起来。虽然席上多少饮了酒,有些辨不清楚自己方才的嘴脸,但他相信,那时的神情并不算多和善。
人说莫饮酒,酒浇心头恶。
自他放下酒杯伊始,周身就始终萦绕着淡淡的恶意,这种恶意因为她方才的话逐渐放荡开。
崔嵬想,从前一酗酒便好见血,今日并未酗酒只是浅酌几杯,便手痒难耐了……故而看着绿珠的急切,他反而不曾当回事。
“所以呢?”
绿珠闻言瞠目结舌,连脖子都抬不起来。她简直不可置信,这句话竟然出自仕宦大族长公子的嘴里。
她的这些哥哥里是有疯的、傻的、呆的,可这般全无礼义廉耻的……
她咬着牙觉得不可置信,"所以,所以你就该放过他们啊!成人之美不会吗?”
崔嵬立时回道:“这就是你对哥哥的态度?叫我宽宏大量、劝我成人之美?”
绿珠万般沮丧,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那哥哥就是成心和我作对了!我告诉你,我在这家一天,就绝对不允许我身边儿的侍女攀高枝!”
言罢,崔嵬一脸无奈地苦笑出了声。
她胸膛起伏,满心满眼的怒火已经将她吞噬,叫她不顾后果地果断挽起袖口,丢了他送给自己的玉镯子,叫他听一声玉石俱焚的脆音,便含着恶气呸一声离去了。
崔嵬的脸色在某一刻变得阴沉起来。
这个妹妹真是越发没有教养了,陆洺悠是小族出身不足为怪,可她言传身教着世家小姐,叫她也跟着身边的侍女们厮混得不成体统,尽数将些市井小民的尖酸学去了!
他定定地望着溅碎一地的和田玉,等她走后重重地用脚跟碾压,望着这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他以舌顶腮,轻笑一声摇摇头。
女人,真是不可理喻。这般刁蛮任性的女子,有这一个便觉头疼至极了。
崔嵬想起那席间不见踪影的人,再加上绿珠的态度,也便知晓这件事是陆洺悠不好出面、隐而不发,叫他的亲妹妹来代为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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